州學校舍，青布帷幔縱橫相隔，開闢出一間間窄小逼仄的號舍。
每間號舍僅容一人立足坐臥，帷幔從房梁垂至地面，只留一側開口朝向過道，隔絕左右視線。
號舍裡，考生們奮筆疾書。
林析也不例外。
他現在寫出來的字還是不好看，但連著抄了一段時間的小說，如今對於毛筆的使用己經相當嫻熟，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總是把墨水滴到紙上。
科舉考試不允許更換紙張，卷面整潔是基礎要求，如果交上去的試卷上有一滴墨，哪怕是內容答得再出彩，恐怕也只能明年再見了。
就像現在。
“哎喲喂……慘乎，慘乎也……”
隔壁號舍忽然傳來一聲哀嚎。
林析一個激靈，差點把卷子弄髒，他連忙將筆拿開，豎起耳朵去聽。
隔壁的考友比他先來，林析進號舍之前與他打過照面，是個頭髮白了一半的老頭兒，眼睛灰濛濛的，估摸是得了白內障之類的眼病。
慘叫聲剛起沒多久，便有一陣腳步聲傳來，隨後便有監考官帶著兩名士卒快步從林析號舍前過去。
旁邊傳來質問聲：
“你這老頭，何故如此喧譁？”
“我……小人不慎將考卷弄髒了，大人可否……”
“放肆！考場肅靜，豈容喧譁！來人，把他叉出去！”
“哎喲……哎喲……老朽不敢了，求監官大人網開一面……”
老頭被架走了，哭得稀里嘩啦的。
考官跟在後頭，看著那渾身癱軟如泥的老者，一臉不屑，
“半截入土的老東西，還跟著湊什麼熱鬧，就算考上了又能如何，囊蟲……”
這話說得無情，老頭聞言，哭得更慘了……
林析心知，這老頭今年恐怕連參加解試的資格都沒有了，哭得慘一些倒也正常。
在當下的大宋，像這樣考了一輩子也考不上的人比比皆是，每年百分之一的錄取率就很能說明問題。
而考上的那百分之一里，也沒幾個如范進那樣，到了五十西歲高齡還能中舉的。
這個很容易理解，就和後世考公一樣，科舉也是很吃天賦的。
有的人適合讀書，記性好、理解能力強、文字領悟力高，一次不中，多考個幾次也就中了。
但還有一些人，本就平平庸庸，經書記不住，詩文寫不來，年輕時記性好都考不上，年紀大了，也就更不可能上岸。
考到後面，其實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只不過是心中的執念，在推著他們繼續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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