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床角的蘇建國。目光像在看一堆毫無價值的工業垃圾。
“陸……陸總。”蘇建國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念念呢?我找念念。”
陸景深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神色漠然。
“你以為,你能見得到她。”
平靜的陳述句。帶著令人窒息的絕對上位者壓迫感。
蘇建國用完好的左手撐著床板,試圖往後退,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牆壁。
“我是她老子。我手裡有她媽當年的東西。她不可能不管我。”他強撐著最後一點底氣,聲音嘶啞。“我只要一筆錢。拿到錢我就把秘密告訴她。”
陸景深從風衣口袋裡拿出那個透明證物袋,隨手扔在滿是菸灰的桌面上。
“你拿一枚從當鋪裡死當出來的死物,來跟我談條件。”陸景深嗓音冰冷。“蘇建國。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沾著血緣兩個字,你就可以一次次吸她的血。”
蘇建國渾身顫抖,說不出話。
陸景深逼近半步。極強的身高壓迫感讓蘇建國幾乎喘不過氣。
“當年那八十萬的債。她為了還錢,被高利貸逼進暗巷。被人在大雨裡指著鼻子罵。”陸景深聲音極輕,卻透著徹骨的寒意。“你拿著賣老婆的十萬法郎在賭桌上揮霍的時候,想過她是你女兒嗎。”
蘇建國視線觸及證物袋旁那張同時飄落的泛黃影印件,臉色灰敗。
“二十年前,溫斯頓家族的私人基金匯入你賬戶的十萬法郎。”陸景深嗓音低沉,字字誅心。“你拿這筆錢還了賭債。對外卻說是林秀芝治病欠下的高利貸。”
蘇建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你當年把她賣了多少錢,我沒興趣知道。”陸景深看著他,眼神比冬夜的雨水更冷。“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把這筆爛賬算在唸念頭上。”
蘇建國徹底崩潰了。他連滾帶爬地翻下床,顧不上斷指的劇痛,跪在地上。
“陸總。陸爺。我錯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澳門那邊的人在找我,他們會弄死我的。”他涕淚橫流,毫無尊嚴地磕頭。“你看在唸唸的份上,給我一條生路。我保證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陸景深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等到蘇建國磕得額頭見血,他才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
手腕微松。信封掉落在蘇建國眼前的地毯上。
“裡面有一張卡,五十萬。還有一張去西北邊境的綠皮火車票。”
陸景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西北風沙大。我安排了人照顧你的起居。”他咬重了照顧兩個字。“每天按時在礦區點卯。敢走出礦區半步,澳門的人就會準時收到你的位置。”
蘇建國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裡滿是絕望。
這根本不是放他生路。這是物理流放,是無期徒刑。
但他別無選擇。留在滬城只有死路一條。
他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抓緊那個信封,像護著最後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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