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建國西路老洋房。
蘇念卿剛喝完最後一口燕窩，陸景深從二樓走下來。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鼻樑上那副象徵理智的金絲眼鏡也沒戴，整個人透著一股罕見的慵懶。
“去換衣服。”他走到餐桌旁，手指在她的椅背上敲了兩下，“帶你出去。”
蘇念卿愣了一下，“去哪？”
“到了就知道。”
半小時後，黑色邁巴赫駛入滬城老城區。這裡的街道很窄，兩邊是高大的梧桐和斑駁的紅磚牆。車子在一處連車位都沒有的深巷前停下。
蘇念卿推開車門，視線落在一扇半掩的做舊木門上。門框上方掛著一塊黃銅招牌，上面刻著三個字：舊拾集。
她睜大了眼睛。
“這……這家店不是關門了嗎？”她轉頭看陸景深，聲音裡透著難以置信。
這是一家在美術圈子裡很有名的復古畫材店，專門收集絕版顏料、古董畫框和歐洲手工紙。蘇念卿大一的時候就在社交軟體上收藏過，但半年前店主就發公告說準備移民，店面進入半停業狀態，不對外營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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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深單手插在兜裡，語氣平淡：“老闆今天剛好在盤點，順便開門。”
跟在後面的沈硯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
神他媽剛好在盤點。昨晚十一點，陸總一個電話打過來，他連夜查了這家店老闆的航班，硬是在對方去機場前把人截住，用三倍溢價包下了一整天的營業時間，外加全店庫存的優先購買權。
陸景深推開木門，門上的黃銅風鈴發出一聲悶響。
店裡沒有開大燈，只亮著幾盞暖黃色的復古壁燈。空氣裡瀰漫著松節油、亞麻籽和老木頭混合的特殊香氣。
蘇念卿站在門口，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像一隻突然闖進糖果屋的小貓，眼睛亮得驚人，腳步不由自主地往靠牆的整排胡桃木貨架走去。
“去挑。”陸景深站在她身側，聲音很低。
蘇念卿走到顏料區。架子上擺著一排排玻璃小瓶，裡面裝滿色彩極度純正的礦物粉末。
她伸出手指，隔著幾毫米的距離虛空描摹了一下瓶身，然後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瓶孔雀藍。
“這是純天然的青金石磨出來的。”她轉過頭，小聲跟陸景深科普，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現在的管裝顏料很多都是化學合成的，時間久了會氧化發灰。但這種天然礦石的顏色，畫出來的天空幾百年都不會褪色。”
陸景深看著她發亮的眼睛，嘴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想要就拿著。”
蘇念卿習慣性地翻過瓶底看了一眼價格標籤。
四位數。
她咬了一下下唇，眼底的光暗了暗，把那個小玻璃瓶原封不動地放回木架上，甚至還強迫症般地把瓶身上的外文標籤對齊了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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