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兩點，蘇念卿拎著一個牛皮紙袋從美院南門出來，紙袋裡裝著兩管新到的凡戴克棕和一小瓶達瑪上光油。
她上了沈硯的車，沒去建國西路，而是拐向了陸家嘴。
“嫂子今天怎麼想著去公司？”
沈硯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蘇念卿把紙袋擱在膝蓋上，指甲縫裡還卡著上午寫生留下的一點群青色顏料。
“他上次說辦公室太壓抑，想在休息的時候畫兩筆放鬆，讓我幫他帶點畫材。”
“陸總畫畫？”沈硯的語氣帶著一絲微妙。
“他說想試試。”
“試試。”沈硯重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很難解讀。
車在景深資本大廈地下車庫停下來的時候，沈硯替她刷了專屬電梯卡。
“六十八樓，右轉第二個門就是陸總辦公室，您直接進就好，我給前臺打過招呼了。”
蘇念卿抱著紙袋進了電梯，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鏡面的牆壁把她的身影反射成三四個重疊的剪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下面配著一條深灰色的羊毛半裙，頭髮紮在腦後，除了無名指上的鉑金素圈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首飾。
六十八樓出了電梯，走廊很安靜，深灰色的地毯把腳步聲吃得乾乾淨淨。
陸景深的辦公室門半掩著，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
一個女聲，語調幹練但尾音收得偏軟。
“陸總，Q4的海外併購案有三個待審節點需要您簽字，其中Dawson那邊的對賭條款有調整，我做了一份對比備忘錄。”
蘇念卿在門口頓了一下。
從門縫裡看進去，陸景深坐在辦公桌後面，金絲眼鏡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樑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翻。
他對面站著一個女人，三十歲上下，深藍色的絲質襯衫束在高腰西裝褲裡，頭髮盤得利落。
她彎腰把檔案平攤在陸景深桌面上，手指點著第二頁的某個條款向他解釋。
彎腰的角度剛好讓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段鎖骨的弧線。
蘇念卿的目光在那個領口上停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停在那裡。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眉頭已經先動了，很輕地蹙了一下。
“念念。”
陸景深的聲音從辦公桌後面傳過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抬了頭，目光越過檔案，越過桌面上那個女高管的肩膀，落在門口的蘇念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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