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整，我準時站在城東那片廢棄的物流園中央。
空曠的廠區裡堆滿了鏽跡斑斑的廢棄貨架，穿堂風捲著灰塵與鐵鏽的刺鼻氣味掠過，四周靜得反常，連遠處公路上車輛行駛的模糊聲響都聽不到。
我在原地站了整整二十分鐘，顧明山始終沒有出現。
阿哲快步從陰影裡走出來，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蘇董，不對勁，目標區域一點動靜都沒有，他根本沒出門。”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只是電話那頭不是顧明山聲音。
“蘇小姐，今天的見面取消。”
“是出了什麼事……”
我話還沒說完，對方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阿哲無意刷到了本地熱搜，將手機螢幕亮著遞到我面前。
置頂的是一條鋪天蓋地的天價尋子公告，沒有抬頭，沒有署名，只留下一串聯絡方式，和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酬金。上面羅列的出生日期精確到分，左肩下方有一處不規則的梅花狀印記，幼年曾貼身佩戴一枚刻有“明”字的半月形玉佩。
梅花狀印記，我心頭一緊 ，沈聿舟左肩下方就有啊，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情？這個想法在腦海一閃而過。
回到車上，忠伯給我發來顧明山的早年資料。
車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我靠在座椅上，一條一條地翻看資料，將零散的資訊慢慢拼湊完整，這才真正看懂這盤藏了二十多年的棋路。
二十多年前，顧明山在圈子裡樹敵無數，性命之憂直接波及家人。無奈之下，他將剛滿週歲的私生子託付給一位信得過的中間人，讓對方把孩子帶去外地避險。他千叮萬囑，只求孩子平安，不求日後相認。
可那位中間人半路出了變故，不敢再帶孩子，輾轉幾手後，孩子沒了下落。
當年DNA技術尚未普及，現場又做得足夠逼真，顧明山信了，抱著滿心愧疚活了二十多年。
巧的是中間人後來因為搶劫殺人犯罪，在死刑前將這一訊息傳到了顧明山那裡，顧明山這才重金尋子。
我指尖停在資料最後一行，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沈聿舟……他會不會就是顧明山失散的兒子？
車窗外天色灰沉，像一塊沉甸甸的鉛板壓在城市上空。我沉默著，腦子裡卻將所有零碎的線索狠狠拼湊，每一塊都嚴絲合縫。
生辰，嚴絲合縫地對得上；左肩那枚淡粉色的梅花印記，分毫不差地對得上；只是那枚刻著“明”字的溫潤玉佩我從未見過。
顧明山當年為避禍，將剛滿週歲的私生子託人送走，誰知中間人半路橫生意外，孩子就此杳無音信。直到死刑前他才爆出這個秘密，瘋了似的在全城翻找兒子。
而沈聿舟，恰好就是沈萬山不知從何處抱來、身世始終模糊不清的孩子。
太巧了，巧得根本不像巧合，倒像一場精心佈下的局。
可我現在，依舊只是懷疑。沒有親子鑑定的鐵證，沒有當年的直接人證，更沒有任何能一錘定音的線索。
“蘇董，”阿哲見我臉色凝重，輕聲提醒，“要不要現在派人去ICU那邊一趟？看看那邊有新進展嗎？”
我猛地回神，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輕輕點頭：“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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