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電梯飛速攀升至ICU樓層。刺眼的紅燈長亮，警戒線攔在面前，獄警守在門口，空氣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阿哲上前溝通，我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沈聿舟還在裡面躺著，不省人事。他不知道外面正鋪天蓋地地找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驚天反轉，更不知道那個正在瘋狂尋子的人，或許就是險些將他置於死地的幕後黑手。
經過溝通我以家人的身份可以進去探視 ，之所以以家人的形式是因為沈聿舟遲遲不肯離婚，以此來要挾我減刑，名義上我們還是夫妻。
重症監護室燈光調得格外昏暗，只在床頭留下一圈柔和的光暈。
消毒水與藥物的味道交織瀰漫，壓得人胸口發悶。
我坐在床邊，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沈聿舟，算了算距離他在獄中遇襲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醫生說他臟器嚴重受損，顱內還有輕微震盪，能保住命已是奇蹟，至於什麼時候能醒，全看他自己的意志。
沈聿舟就那樣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滿細密的管子，透明液體順著輸液管一滴滴緩慢墜下，像是在丈量他與清醒之間的距離。他的臉色是近乎透明的蒼白色，褪去了往日的冷硬銳利，連眉骨的稜角都柔和了幾分。
我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他的手背，就被一陣尖利的咒罵猛地打斷，病房門“砰”地被推開：“蘇晚！你這個喪門星！都是你！聿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放過你！”
沈母頭髮凌亂，眼睛紅腫如核桃，她推開守在門口的獄警，瘋了似的衝到病床邊，一把揮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趔趄，差點撞到床頭儀器。
“你還有臉來見他？要不是你，他怎麼會進監獄？怎麼會在裡面被人打成這樣？你這個毒婦，心怎麼這麼狠！”
我的手腕被揮得生疼，卻沒反駁，只是抬眼看向她，目光死死鎖住她的臉，聲音因壓抑而發啞，卻異常清晰：“沈阿姨，我問你，沈聿舟是不是你抱養的孩子？”
這句話像炸雷，瞬間炸懵了沈母。
她臉上的怒火僵住，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快得幾乎抓不住，但那轉瞬即逝的失措，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她怒火更盛，像是被戳中隱秘痛處，指著我破口大罵：“你胡說八道什麼！聿舟是我十月懷胎生的親兒子！你故意咒他是不是？巴不得他醒不過來！”
她一邊罵一邊推我，力道越來越大，反覆嘶吼“你滾”“我不想看到你”，眼淚混著怒火滾落，卻掩不住眼底深處的恐懼。獄警連忙拉住她勸冷靜，可她像失了控，掙扎著要撲過來，嘴裡唸叨：“不準提這件事！不準汙衊聿舟！不准你……”
就在這時，沈聿舟的手指突然輕輕動了一下，監護儀上的線條猛地波動，原本微弱的心跳聲似乎也快了幾分。
我下意識撲到床邊，忽略掙扎的沈母，死死盯著他的臉，他的睫毛顫了顫，眼角滑下一滴透明液體，順著蒼白臉頰滴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這反應並非源於任何模糊的過往，純粹是身體對耳邊尖銳爭執與那句“抱養”的本能應激，是沉睡中神經被驟然刺激的生理悸動。
沈母的嘶吼瞬間停住，怔怔看著病床上的沈聿舟，掙扎動作僵在原地，怒火褪去，只剩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就在我以為他要醒時，他的手又垂下去，監護儀線條恢復平緩，彷彿剛才的波動只是錯覺。
我正失望，沈母突然像想起什麼，猛地從口袋掏出一個刻著“明”字的半月形玉佩攥在手裡，低聲呢喃：“也許這個人能救我兒子……也許這個人會救我兒子！”
我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枚刻著“明”字的半月玉佩上，心臟驟然一縮，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那獨特的形制、細膩的紋路，竟與那個瘋魔般四處尋子的神秘男人腰間的玉佩完美契合，拼在一起，正是一輪完整的圓月。
“這玉佩，哪兒來的？”我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沉得能砸出坑。
“跟你沒關係！蘇晚，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獄警連忙上前勸她冷靜，沈母大口喘著粗氣，眼神卻像被磁石吸引般黏在病床上，那慌亂根本藏不住。
我沒再逼問，視線重新落回沈聿舟蒼白的臉上。
他的睫毛又輕輕顫了顫，呼吸驟然微促，監護儀上的曲線猛地波動了一瞬，隨即又迅速歸於平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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