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那聲脫口而出的慌亂,徹底坐實了她心底有鬼。
病房裡靜得只剩下監護儀機械的嘀嗒聲,一下一下,像在為某種結局倒計時。
我正要再逼問一句,走廊忽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精準地停在了ICU門外。
獄警立刻警惕地回頭,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什麼人?”
門外一道清冷無波的女聲響起,不帶半分感情:“我們是受顧先生委託,前來為沈聿舟採集血樣,進行司法親子鑑定。”
顧明月。
我心頭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臟。
他果然查到這裡來了,而且來得比我預想中還要快。
門被推開,走進兩個身著正裝的男人。一人手持檔案,一人拎著醫用採血箱,神情嚴肅得如同剛從法庭走下來的檢察官。
他們出示了委託函與相關證明,手續齊全,印章鮮紅,挑不出半分瑕疵。獄警核對無誤後側身放行,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難辨的意味。
沈母瞬間面無血色,像見了鬼似的連連後退,背脊撞上病床護欄才勉強停下。她聲音發顫,帶著最後一絲倔強:“你們要幹什麼?不準碰我兒子!”
“沈女士,這是合法委託流程,請配合。”為首的男人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今日的天氣。
兩人不理會她的嘶吼,徑直走向病床,步伐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這一切,心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原來顧明月那鋪天蓋地的尋子行動,根本不是空穴來風。
沈母瘋了似的撲上去阻攔,指甲胡亂抓向採血人員的胳膊。兩人輕輕將她架開,她雙腳離地,仍在拼命掙扎,活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母獸。
不準採血!你們不能這麼做!聿舟是我兒子!是我親生的!”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可那聲音裡的恐懼,遠比悲傷更濃烈。
採血人員動作利落,完全不受干擾。
我看著那管血,忽然覺得無比諷刺。他躺在這裡,命懸一線,而外面的人卻在用他的血,爭奪他的身世,撕扯他的過去。沒有人在乎他願不願意。
採血管被小心封存,貼上標籤,放進恆溫箱。為首那人收起採血箱,轉身看向我,微微頷首:“蘇董,顧先生說,結果出來後,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什麼?!我心頭一緊,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顧明山竟然連我都算進去了,他知道我會在這裡,知道我會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這個人,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別人的痛處上。
等人轉身離開,病房的門重新關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沈母徹底癱軟在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靠著床腳,眼淚混著絕望往下掉,整個人瑟瑟發抖。嘴裡反覆喃喃,聲音低得像在說給自己聽:“完了……全都完了……鑑定一做,什麼都藏不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沈聿舟的手指,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極輕、極輕地,又顫了一下。像是深水裡投下的一顆石子,漣漪微不可見,卻真實存在。
他好像……真的在聽。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又響起了新的腳步聲。
有人在往這邊來。
不是獄警,不是護士,是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沉穩、從容,一步一步,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