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進電梯,病房的警報聲就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在走廊每一寸空氣裡。
醫生還有護士,他們的腳步很慌亂,臉色看起來慘白如紙,連呼吸都透著一股死到臨頭的壓抑。
“病人術後情緒劇烈波動,急性心衰爆發,隨時可能停跳,家屬……做好後事準備。”
醫生那句話穿透人群,一字不落地砸進我耳朵裡。
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情緒劇烈波動?
想來他昏迷前最後那點清醒意識裡,翻來覆去的,不過是怎麼把我往死裡逼,還有那點自以為深情、實則骯髒透頂的複雜心思。
真是便宜他了。
旁邊一個保鏢接了個電話,臉色突然變了樣,壓低聲音飛快交談。我只捕捉到幾個字,顧總,馬上回來。
顧明山要到了。
以他的蠻橫陰狠,看見我還在醫院,必定不會讓我完整走出去。陸崢剛才已經替我擋過一輪,我沒必要再陪這群雜碎浪費時間。
復仇從來不是逞一時之快,而是要一點點,把他們的命和尊嚴,都碾成泥。
我最後瞥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病房門,眼神沒有半分溫度,轉身踏入電梯。
電梯緩緩下行,數字冰冷跳動,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漸漸褪去。
我靠在轎廂壁上,閉上眼,儲物櫃裡那兩份檔案在腦海裡炸開。
陸振邦,陸清婉。
陸崢的父親,陸崢的親姑姑。
一個被顧明山精心偽造成工地事故,屍骨無存;一個被汙衊成瘋婦,人間蒸發。一對親姐弟,兩條活生生的命,全成了顧明山往上爬的踏腳石。
而沈聿舟,不過是這場骯髒交易裡最噁心的產物。
他流著陸家的血,身上卻也纏著仇人的骨血。陸崢恨顧明山恨到蝕骨,卻偏偏不能對沈聿舟下死手,那種吞刀剜心的剋制,真是有趣。
他為什麼要冒風險幫我。
他缺一把刀。一把足夠瘋、足夠狠、足夠恨顧明山、也足夠把沈聿舟往地獄裡拖的刀。
而我,就是那把刀。
沒有信任,沒有同情,只有互相撕咬著,把仇人拖進深淵。
電梯門一開,一樓大廳人聲鼎沸,卻絲毫衝不散我身上的寒意。
手機輕輕一震。
陌生號碼,只有一行字:
顧明山十分鐘後到後門,走東側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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