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
我站在床尾，兩隻腳釘在地上。
“事先知道。”我重複了這四個字，“什麼程度的知道？”
沈聿舟靠在枕頭上，喉嚨發出乾澀的氣音。監護儀上的心率從八十二跳到了九十一。
“方平在你父親工地上待了將近一年。名義上是臨時工，實際上每個月把你父親的動向報回溫哥華。你父親查周益銘走私案的進度，見了什麼人，拿到了什麼東西，方平全部回傳。”
“回傳給誰？”
“忠伯。”
忠伯。那個替我辦繼承手續、言必稱“老爺很掛念小姐”的忠伯。
“你父親出事前一週，”沈聿舟每說幾個字就要換一口氣，“方平送出一條訊息，蘇先生拿到了周益銘在邊境走私案的關鍵物證，打算直接報警。”
“繼續。”
“訊息到了溫哥華。你外公的反應是，讓方平撤離。”
走廊外推車碾過地磚接縫，咯噔一聲。
“方平接到的指令只有兩個字：撤回。”他盯著我的眼睛，“不是“阻止”。不是“保護”。是撤回。”
我聽懂了。
外公知道周益銘會對我父親動手。他選擇的不是保護自己的女婿，而是把棋子撤走。人保住了，資訊渠道保住了，跟周益銘三十年的僵局也保住了。
唯一沒保住的，是我爸的命。
“你怎麼知道這些？”
沈聿舟的聲音壓得更低。“你查你爸的死，我也在查我爸的死。”
沈萬山在牢裡被滅口，受益最大的是顧明山。
“我爸入獄之後，我在沈家老宅地下室保險櫃最底層翻到一本私人賬簿。不是財務賬，是他記了二十多年的人情賬。誰替他辦過事，收了多少錢，牽涉什麼人，全在上面。方平的名字出現過三次，其中一次備註了一行字。”
他一字一字念出來。
““顧老爺子的人。替蘇懷遠安排在工地上的。韓出事後消失。””
“你爸怎麼知道的？”
“顧明山查過方平。他知道方平是你外公的人，但沒有動他，也沒有告訴你父親。”
“為什麼？”
“你父親身邊有你外公的暗樁，等於顧明山也有了一個間接窺探你外公底牌的視窗。留著方平比殺了方平划算。”他喘了口氣，“顧明山查方平的時候，我爸幫著跑腿。顧明山很多事讓我爸出面，自己從來不沾。我爸以為自己是顧明山的合夥人，其實從頭到尾只是替人擋槍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那本賬簿最後幾頁，夾了一張紙條。不是我爸的字跡。上面寫著：“你養的孩子不是你的種，問問顧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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