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一個春天。
我十多歲，在蘇家老宅後院的石桌上畫畫。劉全蹲在花壇邊修剪月季，手上戴著灰布手套，剪一枝看我一眼。
那天院子裡還有一個人。
矮個子，說話慢，左手總揣在褲兜裡。他跟劉全站在一起聊天，聲音很低，我聽不清內容，只記得劉全叫了他一個稱呼。
不是名字，是外號。
“平哥。”
那個人後來再沒出現在蘇家。但劉全留在我們家一直到離職那年，前後十幾年。
我坐直身體，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吵。
劉全在民生路舊樓滿牆寫的是“等董事長來接我”，可他嘴裡提到的周平，是前不久才在昆明接觸他的人。如果周平是近兩年才出現的陌生人，劉全不可能在我小時候就叫他“平哥”。
除非周平不是最近才出現的。除非他跟劉全的關係，比我們查到的要早十幾年。
那為什麼劉全對我們說的是“周平”，而不是“方平”或者“平哥”？
只有一個解釋，劉全認出了他。正因為認出了，他才會聽這個人的話。一個消失多年的老熟人忽然換了姓找上門，告訴他蘇董事長有事要他辦，劉全腦子已經壞了，分不清時間和真假，但“平哥”這張臉他認得，別人的話他不信，平哥的話他信。
操控劉全的人精準地利用了劉全對舊主的忠誠和對自己的信任，讓一個滿腦子只剩“等董事長來接我”的人，替他完成了一樁殺人傳話。
我拿起手機翻到張叔的通話記錄，沒有撥出去。
張叔說過，韓德彪當年替我父親擋了一刀，失去左腎。我父親那年在海城東郊搞地產開發，工地上跟人起過沖突。但張叔沒提過一件事：韓德彪擋刀那天，現場還有誰。
我撥給張叔。響了兩聲接通。
“蘇董。”
“韓德彪替我爸擋刀那次，當時工地上還有哪些人在場？”
張叔沉默了幾秒。“時間太久了，我想想。”
“慢慢想。”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他在點菸。
“那天是驗收，董事長帶了五六個人去現場。韓德彪是安保，劉全開車，還有兩個工程部的人，一個姓李，一個姓……”
他停了。
“姓什麼？”
“姓方。叫方平。”
我捏著手機的手沒動。
方平。不是周平。是方平。
“這個方平，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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