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通風管道爬出來的時候，阿哲的手肘在金屬壁上蹭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吭聲。
我們在空調機房裡換回外套，阿哲恢復了監控訊號，兩個人沿著廢棄物通道原路退出醫院後區，重新鑽進那輛停在死衚衕裡的車。
上午九點零三分。
阿哲發動車，沒有立刻走。他盯著前方的磚牆，等我開口。
我把手機螢幕亮起來，開啟加密郵箱，把父親遺信的截圖對比度拉到最高，截圖儲存，傳給了忠伯。附上三個字：查西南。
忠伯那邊六秒內回覆：收到。
阿哲這才掛檔，把車開出衚衕。
“顧明山現在在地下二層。”阿哲說，“他發現盒子是空的，下一步是什麼。”
“他會第一時間封鎖訊息，然後把怒氣往我這邊引。”我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窗外，“但他不會立刻動手。因為他現在還不確定那個老人到底跟我說了什麼，他投鼠忌器。”
阿哲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蘇董，你是怎麼知道地下二層有通風管道直通的？”
“圖紙上的排風量對不上。”我說。
“賀徵把圖紙攤開來給你看的時候，你盯著那張圖不到二十秒。”阿哲慢慢說，“那張圖紙邊緣都氧化了，資料標註用的是九十年代的老寫法，我在旁邊站著，我沒看出來。”
車內安靜下來。我沒有回答他。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個回答，阿哲跟了我這麼久，他聽得出來我的“直覺”已經超出了常理。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該問。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崢。
“顧明山已經從清永出來了。他沒有走正門。我這邊已經跟他分開了。”
我回：他去找賀徵了。
陸崢隔了十幾秒才回復，只有兩個字：確定？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確定。顧明山發現鐵盒是空的，必然會去追查老人的動向。他已經知道賀徵今早見過我，他要做的，是在賀徵拿到西南的東西之前，把這條線掐死。
我撥了賀徵的電話。
接通了，那邊環境很安靜。“他往你那邊去了。”我直接說。
賀徵沉默了兩秒。“我知道。我已經離開那個院子了。”
“老人讓我帶句話給你。”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但我聽得出他屏住了呼吸。
“他說，鑰匙在你自己那裡，你一直帶著。”
這句話落下去，長達七八秒沒有任何回應。然後賀徵的聲音傳過來，沙啞得厲害：“你真的……見到他了。”
不是在確認生死，而是在確認那個躲了三十年的幽靈，終於現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