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從桌面上滑下來,攥住椅子扶手。
忠伯在電話那頭等著我消化這個答案。
我母親。
父親遺信裡那個掌握著“所有事的起點”,作為“最後一把鑰匙”的女人,竟然是我母親。
“為什麼……”我的聲音有些發乾,“父親信裡說‘她姓方’,而且讓我去‘瞭解’她……他為什麼會用這種方式提到自己的妻子?”
這不合情理。如果母親是最後的底牌,父親的遺言應該是“相信你媽媽”,而不是一句充滿距離感、彷彿在談論一個陌生人的“去了解她”。
“因為……”忠伯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解釋陳年隱秘的疲憊,“‘方’,是夫人在嫁給您父親之前,為您外公做事時用的化名。而這件事,先生也是在出事前不久,才剛剛發現。”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父親他……不知道?”
“不知道,”忠伯的回答很肯定,“您母親在遇到先生後,就徹底告別了過去。您外公也承諾,會將這一切永遠封存。對先生而言,她只是顧家的小女兒,一個溫柔的妻子,您的母親。直到他開始深入調查顧明山和那個‘西北三所’的神秘人,才從一條舊線索裡,第一次看到了‘方’這個名字,以及一張模糊的、與您母親身形極為相似的側影。”
我明白了。
父親寫下那句話時,他自己也處於巨大的震驚和困惑中。他發現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竟有著一個他完全不瞭解的、與這盤險惡棋局息息相關的秘密身份。他來不及求證,更來不及問她一句“為什麼”。
所以他留給我的不是一個答案,而是一個和他一樣的疑問。
“去了解她”,不是去了解一個叫“方”的陌生女人,而是去了解我朝夕相處的母親,那被隱藏起來的另一面。那才是所有事情的真正起點。
“她當時在查什麼?”我的聲音有些啞。
“2008年,顧明山在東南亞的地下資金網路。您母親當時二十三歲,剛從倫敦政經畢業,主動為您外公接下了這個任務。”忠伯繼續說道,“她花了十四個月,親手畫出了那張網路圖。後來她遇到您父親,決定迴歸家庭,便將所有資料和線索都移交給了另一個人保管。”
“交給誰了?”
“一個您也見過的人。您外公安保團隊的核心,司機方遠。”
我瞬間串聯起一切。方遠是外公的人,他既是母親當年的搭檔,也是外公安插在顧氏的眼睛。
“陸振邦出事當晚,”忠伯的聲音有些澀,“方遠奉您外公的命令去保人,但遲了一步。他只來得及拿走陸振邦身上的隨身碟,從消防通道撤離。那個隨身碟,後來經賀徵轉到了你手裡。”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車水馬龍。
“最後一個問題,”我穩住心神,“那張東南亞網路圖,現在在誰手裡?”
忠伯那頭安靜了很久。
“大小姐,”他的聲音壓到了底,“那張圖,方遠保管了十二年。去年,他把圖給了一個人。”
“誰?”
“陸崢。”
我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陸崢坐過的椅子還沒推回去。他說在顧明山身邊三年,摸清了十一條資金通道。我一直以為他靠自己。
“陸崢知道圖的來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