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傳話的人是誰？”
張叔的呼吸重了一下：“韓德彪跟我說過一次，傳話的人自稱是你爸以前的司機，姓劉，叫劉全。”
劉全。
這個名字從記憶深處翻上來，帶著一股舊皮革和菸草混在一起的氣味。小時候我爸出門談事，開車的就是他。矮個子，說話慢，後備廂裡常年放著一箱礦泉水和一把摺疊傘。2015年我爸把那輛老款奧迪賣了，劉全也跟著離開，說回老家照顧父母，之後再沒聯絡過。
一個普通司機，開了七八年車，走了就走了。
但現在這個名字出現在監獄傳話人的位置上。
“張叔，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三個月前。韓德彪的老婆找到我，說韓德彪在裡面被人打了，怕出事，讓我幫忙。我去探視的時候他跟我說的。”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因為劉全這個人，我後來也打聽過。他2015年根本沒回老家，戶籍地址是空的，村裡人說他十幾年沒回去了。我不知道他離開你爸之後去了哪裡，給誰做事。”張叔的聲音壓得很低，“蘇董，一個開了七八年車的司機，離職四年之後突然冒出來，用你爸的名義指使人殺沈萬山。這事不對。我怕查下去牽出什麼我兜不住的東西，反而給你添亂。”
我沒有再追問。
掛了電話，車子已經下了高架。天邊有一線灰白，海城的早高峰再過一個小時就要開始。
阿哲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蘇董，回公司還是回家？”
“回公司。”
劉全傳話，韓德彪動手，沈萬山死在監獄裡。
一個離開四年的司機，怎麼知道韓德彪在哪個監獄、哪個監區、怎麼聯絡得上？他一個開車的，哪來的錢和門路在監獄裡安排這些？
他背後一定有人。
誰會知道我父親和韓德彪的舊交情？誰能精準地利用一個認死理的莽漢去執行滅口？誰需要沈萬山死？
沈萬山知道顧明山的事，知道周益銘的事，他在監獄裡活著一天，就多一天開口的可能。
殺他，是滅口。
用我父親的名義殺他，是嫁禍，是把這筆血債綁到蘇家頭上。
沈聿舟在信裡寫“殺人的人就在你身邊”，他以為我會懷疑阿哲或者張叔。但實際上他查到的只是韓德彪，韓德彪供出的是“你爸以前的司機”。沈聿舟不知道劉全是誰，他只知道有個司機傳了話。
他把這張牌打出來，是想讓我自己亂。
但他沒想到，這張牌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誰傳的話，而在於誰讓劉全去傳的話。
手機又震了。
陸崢的訊息分了三條，間隔不到十秒。
第一條：“顧明山今早臨時取消了跟周益銘的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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