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四十,我到公司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阿哲把車停進地庫,我讓他回去補覺,他說不用。我沒堅持,一個人上了樓。
辦公室的空調沒關,冷氣攢了一整夜,推門進去陰森森的。我去調了溫度,站在窗邊等暖風吹上來。
劉全。
我靠在窗框上,閉著眼把這個人從記憶裡一點一點撈出來。
他來我家的時候我上小學四年級。個子不高,一米六八左右,臉上有兩道很深的法令紋,看著比實際年齡老十歲。我爸說他是朋友介紹的,開車穩當,人老實。
他確實老實。在我家開了七八年車,話不多,我媽偶爾讓他捎東西回來,他從來不出錯。
逢年過節我爸給他包紅包,他總要推兩次才收。父親出事以前,他說老家父親摔了一跤,要回去照顧,我爸多給了他三個月工資,他鞠了個躬走了。
就這麼簡單。一個司機來了,又走了,跟這個家沒有任何交集。
但一個開了七八年車的人,知道我爸的所有行程。知道他見過誰,去過哪裡,在車上打過什麼電話。
我爸把後備廂當半個辦公桌用的習慣,劉全比我媽都清楚。
七點十分,張叔發來第一條訊息。
“劉全身份證號查到了,411325197108XXXX,河南信陽人。2015年2月從海城登出暫住證,之後沒有任何住宿登記、銀行開戶、社保繳納記錄。”
第二條緊跟著來:“但我找到一個東西。2016年3月,雲南昆明,一個叫“劉泉”的人辦了張電話卡,身份證號末四位和劉全一樣,就差了一個字。卡用了不到三個月就停了。”
劉全,劉泉。差一個字,不是巧合。
我回了一條:“查那張卡三個月裡打過什麼號碼。”
七點四十,陸崢的電話進來了。
他聲音很平,但說話速度比平時快了半拍。
“顧明山今早六點讓鄭和平查劉全,鄭和平動用了清永醫院的關係網,他們在公安系統裡有人。七點二十,鄭和平回話說還沒查到。”
“顧明山什麼反應?”
“他摔了杯子。”陸崢頓了一下,“然後他讓我去查。”
我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讓你查劉全?”
“不是查劉全本人。他讓我查你爸2008年到2015年期間所有僱傭過的司機、保鏢、家政人員,名單、身份證、離職去向,全部要。”
顧明山反應比我想的快。他查不到劉全的下落,就從源頭查,從我父親用過的所有人裡篩。
“你怎麼處理?”
“該給的名單我會給,但劉全的離職記錄,我可以讓它晚兩天到他手上。”
“不用。”我說,“正常速度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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