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分鐘的空白。
七點十一分。“出來了。臉色不太好，直接上了七樓。”
這意味著顧明山和沈萬鈞談判不順利，六樓沒拿到他想要的東西。沈萬鈞想把沈聿舟交出去換沈氏控制權，但顧明山不滿意這個價碼，他要的更多。
七點十四分。“顧明山進了沈聿舟病房。沒帶人，一個人進去的。”
一個人。顧明山要跟自己的親生兒子單獨談。
窗外有飛機掠過，紅色航行燈從東向西劃了一道短線就消失了。
七點二十九分。“出來了。十五分鐘。顧明山出來的時候停在走廊裡站了大概半分鐘，一動不動。然後轉身回電梯，經過我的時候沒有說話，臉上沒表情。”
沒表情，比有表情更值得琢磨。
“沈聿舟呢？”
“護士進去查房，說病人很安靜，生命體徵正常，沒有異常情緒波動。”
我靠在椅背上。十五分鐘，一個父親和自己的私生子在醫院病房裡談了十五分鐘。
沈聿舟沒有提周益銘，沒有拿我手上的東西去做投名狀。他選了沉默。
這不像前世的他。前世的沈聿舟拿到任何一張能保命的牌都會立刻打出去，不計後果，不管牌桌上還坐著誰。
我不知道該覺得欣慰還是恐懼。一個學會了忍耐的沈聿舟，意味著他不再是一顆可以隨意撥動的棋子。他在算自己的棋。
沒關係。讓他算。棋下到最後，我只需要確保他死在棋盤上就行。
手機再次亮起來，不是陸崢，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蘇小姐，我是沈聿舟的主治醫生王恆。沈先生託我轉告您，他希望你明天來一趟醫院。他說有些話必須當面說。另外他讓我一定要加上一句原話。”
我往下劃。
最後一行字是：““查查周平真名，他不姓周。””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沈聿舟選擇把這句話遞給我，而不是交給顧明山換一張保命牌，說明這條資訊的分量重到他不敢輕易出手。他寧可冒著被我拒絕的風險，把它當作見面的籌碼。
周平不姓周。
這個名字從劉全嘴裡第一次冒出來的時候，我本能地把它綁在了周益銘身上。同姓，同路數，像一條藤上結的果。但如果沈聿舟說的是真的，那我從一開始就被這個姓拽著走了。
有人故意姓“周”，把所有線索往周益銘身上引。
昆明，我當時把周益銘2017年的行程和劉全2016年的電話卡對在一起，覺得兩條線交叉了。但如果周平根本不姓周，那昆明那個交叉點也可能是人為製造的。有人把自己的活動範圍故意疊在周益銘出現過的城市，讓我順著“同城、同姓”的邏輯一路往周家摸，而真正的方向被蓋住了。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這個人認識我父親，認識劉全，知道韓德彪二十年前替蘇家擋刀的舊事，同時還能撥通顧衍之在監獄裡的座機。
能同時碰到這四條線的人，不會是外人。
筆停在紙面上，墨漬慢慢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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