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劉全,不是你外公的命令。”
“是你自己的意思。”
“對。”
“你在贖罪。”
方平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你用殺沈萬山的方式,贖你沒救我父親的罪。”我說。
他沒回答,但我已經不需要他回答了。
邏輯鏈到這裡接上了。方平不是顧明山的人,不是周益銘的人,也不完全是外公的人。他是一個在五十米外看著恩人被撞死、接到命令轉身離開、然後用了四年時間找到另一條路去補這個洞的人。
“沈萬山死了,指向顧明山的關鍵人證就斷了。”我說。
“我知道。”
“你以為是在替我父親報仇,實際上,你殺了沈萬山,等於幫顧明山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他用四年偏執構建起來的悲壯。方平的嘴唇動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動搖。
我腦中卻閃過另一個關鍵資訊。沈萬山死前,曾想辦法傳出一段影片,影片裡他雙眼赤紅,嘶吼著說我爸死,是顧明山害的。他指認的真兇是顧明山,這個沒錯。
“你確定動手的就是韓德彪?”我追問,“你跟他怎麼聯絡的?你有沒有想過,有人會利用你的計劃,或者說,利用韓德彪的忠心?”
“我……我透過劉全聯絡的他。韓德彪認死理,他覺得蘇先生對他有恩,沈萬山害了蘇先生,他就該償命。這事不需要別人利用。”他的語氣不再那麼篤定。
“那可未必。”我冷冷地說,“一個在監獄裡經營多年的地頭蛇,是那麼容易被一個剛進去的老人殺死的嗎?除非有人給他創造了機會,或者,韓德彪動手的背後,還有別的推手。你遞了刀,但真正殺人的,是握著你的手、握著韓德彪的手的那個人。”
我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在舊樓見劉全時,那種被人暗中監視、另有他人在局的詭異感覺。
“蘇小姐,你問我為什麼。這就是為什麼。沒有人指使,沒有利益計算。他該死,我沒本事自己進去殺他,只能找一個願意動手的人。劉全認得你父親的恩,韓德彪也認。這條路走得通,我就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不是一枚簡單的棋子。棋子不會在四年後自己爬起來走一步沒人安排的棋。
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外公在我父親死之前就知道,並且選擇了袖手旁觀。
這比方平殺沈萬山更讓我後背發涼。
“方平。”
“在。”
“你說外公提前兩天知道沈萬山要動手。這個資訊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不是,你外公本來打算救,但最後沒救。”
“發生了什麼事,讓他改了主意?”
“我不知道。”方平說,“但你母親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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