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臨江路，一家開了二十年的老茶館。
方平選的地方。二樓靠窗的包間，能看見整條街，前後兩個出口，視野開闊，撤退方便。一個幹了三十年情報工作的人，連喝杯茶都在算退路。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裡面了。
五十出頭的男人，瘦，頭髮剃得很短，穿一件洗到發白的深色夾克。右手食指第一節缺了半截，那是我小時候見過的。他在工地上幹活，被鋼筋切的。
至少當時他是這麼跟我父親說的。
“蘇小姐。”他站起來，微微欠身。
我沒坐。張叔在樓下守著，阿哲在門外。
方平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沒說什麼，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想先問，還是先聽？”
“劉全。”我說，“昆明。你用“周平”這個名字找到他，告訴他沈萬山害死了我父親，讓他去指使韓德彪在獄裡動手。”
方平把茶壺放下，沒抬頭。
“韓德彪替我爸擋過刀，我爸年年給韓家寄錢。你算準了他會認死理，知道他進去之後有機會接觸沈萬山。你用我父親的名義，借一個忠心耿耿的老人的手，殺了沈萬山。你上週重新開卡回到海城。”
我盯著他:“為什麼。”
方平沉默了很久。茶館裡有人在隔壁打牌，搓麻將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因為他該死。”
三個字，語氣很平。
“沈萬山該死，這不需要你來判斷。”
“需要。”方平抬起頭，看著我。他的眼睛不大，眼白有些渾濁，但目光很穩。“蘇小姐，你知道你父親死的那天，我在哪兒嗎？”
“你在工地。”
“我在路口。”
我沒說話。
“2015年1月17號，晚上九點二十，你父親和林副總談完事，正在回家的路上散步。那條路很偏，沒什麼人。我按慣例在不遠處跟著。”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複述一份報告。
“九點二十三分，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突然從後面加速衝上來，目標明確，直接撞向你父親。林副總被帶倒在一邊，當場昏迷，而你父親……”
“我在五十米外的拐角。”
茶館裡麻將聲停了，又響起來。
“我看見車撞上去，看見你父親倒在血泊裡。我下了車跑過去，跑到一半接到電話。”
“誰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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