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歲的女人，穿一件灰藍色羊絨大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她的臉保養得很好，看上去親切、體面、無害。
跟在她身後的是兩個年輕助理和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應該是院方陪同的領導。
她站在病房門口，目光越過宋嘉，落在坐輪椅的我身上。
“蘇董，”她的聲音溫和，帶著長輩探望晚輩的分寸感，“聽說你受了傷，我來看看你。”
她的人手裡拿著一束包裝精緻的白色洋桔梗。
我沒說話，看著她走進來。
宋嘉側身讓開，但始終站在鄭和平身後兩步的位置。
鄭和平身邊的人把花放在床頭櫃上。她自然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像一個關心後輩的普通長輩。
“這位是？”她看著宋嘉。
“公司的人。”我說
鄭和平笑了笑，轉頭對身後的助理和院方領導說：“麻煩你們在外面等一下，我跟蘇董說幾句話。”
助理和白大褂識趣地退了出去。
宋嘉沒動。
鄭和平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病房門關上，三個人，一間房，窗外的陽光被半拉的窗簾裁成一道窄光柱，正好落在鄭和平擱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蘇董，我今天來，不是以基金會理事長的身份。”她開口了，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是以什麼身份？”
“一個受故人所託，來傳話的人。”
我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誰的故人？”
“顧明山，顧總。”鄭和平說出這個名字，嘴角的笑意不變，但眼神里已經沒了溫度，“他讓我給你帶句話。沈聿舟的事，到此為止。”
我盯著她，她也盯著我。
走廊外面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和人語，而這間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保溫杯蓋子因為熱氣發出的微弱嘶響。
“顧明山自己不敢露面，派你來當說客？”
“不是說客，是通知。”鄭和平站起身，整了整大衣的下襬，“他說，你追究了這麼久，一心想為你父親報仇，一定很想知道你父親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吧。”
她俯下身，聲音低了半度，帶著一絲憐憫。
“我父親沒有任何遺言，他發生的意外的時候我母親在場。”我說
鄭和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看穿了逞強的憐憫。“你母親是在場，可人在巨大的驚恐和悲傷下，記憶是會騙人的。更何況，她看到的，就是全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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