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人”三個字懸在車廂裡，比夜風還冷。
陸崢還在電話那頭等我說話，我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快速梳理已知資訊。
周益銘死了，他的姨媽李桂芳，也就是照顧我的保姆李媽，十幾年前就離開了蘇家，鄭和平和何秀蘭是幕後殺他的兇手。
這些人，哪個算“周家人”？
“陸崢，你姑姑最後那條訊息，是用什麼發的？”
“微信，定位顯示在城西貨運碼頭附近。”
城西貨運碼頭，那個方向既不通清永醫院，也不在城北倉庫的撤離路線上，陸清婉不是在跑，她是主動去了某個地方，然後才失聯的。
“先別找她。”我說。
“什麼？”陸崢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你姑姑在暗處活了十幾年，如果她真遇到危險，不會只發四個字。”我儘量讓語氣穩住，“她是在提醒我們，不是在求救。”
陸崢沉默了三秒，掛了，他相信我，但他忍得很辛苦。
我轉向忠伯：“周益銘的戶籍你剛才查到了，他除了母親和姨媽，還有沒有其他直系親屬？”
忠伯翻了一遍檔案搖頭：“獨子未婚無子女，父親周德福1979年因工傷去世。”
一個沒有後人的死人，他的“周家人”指的是誰？
我正想著一個號碼打了進來。
是外公，我接起來沒說話。
“晚晚。”外公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蒼老但清醒得不像凌晨該有的狀態，“忠伯把周益銘的事報給我了。”
“嗯。”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他是最大的幕後黑手？佈局三十年，操縱所有人？”
我沒否認。
外公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息，那種嘆氣的方式不是疲憊，是某種積壓已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晚晚，我知道你已經瞭解他為哥哥復仇的事，周益銘確實比顧明山聰明十倍，做的事也夠他死一百次，但你要知道另一件事。”
外公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父親，也知道。”
這句話的分量比前面所有話加起來都重。
我爸知道，我爸知道周益銘接近他的真正目的，知道他在利用蘇氏集團的資源網路為自己鋪路，知道這個曾經的戰友之弟已經變成了一個危險到極點的人物。
“他為什麼不攔？”
“因為他覺得欠了周益銘。”外公的語氣沒有起伏，平得像一面死水。“當年那份任務報告你爸看過，部署確實有問題，周益銘哥哥那個小隊被當成了誘餌，你爸雖然沒參與決策但他是知情人，這件事壓在他心裡很多年，他總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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