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灌進領口，沈聿舟的西裝下襬被吹得翻飛。他沒急著回話，目光越過我肩頭，落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是，沒錯。”他收回視線，聲音被風撕得有點散，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為什麼？”我盯著他的眼睛，“就因為他生了你？你捨不得看他死？”
沈聿舟眼底浮起一絲嘲弄，淡得像沒化開的霜。
“蘇晚，你覺得我會在意他的死活？”
“那你為什麼找人扣住陸振邦的案卷？陸崢可是你親舅舅的兒子！”我往前逼了一步，右膝猛地一刺，疼得我牙根發緊，但我站住了，“你知不知道他等這天等了很多年？那份案卷遞上去，顧明山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就是因為他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我才必須攔。”沈聿舟的語調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忠伯的電話還沒掛，那頭聲音又急又響：“蘇董！您聽我說，這段時間您得躲起來。顧明山要是栽了，他在海城那些沾親帶故的、拿他錢的人，絕不會放過您！還有沈聿舟，他骨子裡流著顧家的血，他不會眼睜睜看顧明山死，陸振邦的案子一提，顧明山不死也得脫層皮，沈聿舟這是在拖時間！”
我摁了擴音。
忠伯的聲音被夜風裹著，颳得人耳膜發麻。
沈聿舟聽完了，眉頭都沒動。
“忠伯跟了你外公三十年，看家護院是把好手，但格局小了。”他看著我，“顧明山要是被判死刑，他透過地下錢莊洗出去的那幾億，就永遠成死賬了。”
“這些事不用你管。”我冷冷回他。
“蘇晚，你別犯軸。”沈聿舟的眼神沉下來，“陸振邦的案子是殺招，殺招只能用在刀刃上。現在遞上去，只會逼得顧明山背後的人狗急跳牆，在看守所裡就把他做了。”
“那也比被你拿來做交易強。”我一步不退，“你把案卷給了方蕊，方蕊轉手給了陸清婉，你們母子倆唱雙簧，把所有人都當棋子，沈聿舟，你到底想幹什麼？”
沈聿舟沉默了兩秒。
“我有我的打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股狠勁從嗓子眼裡一點點滲出來，“我沒必要告訴你我的想法和計劃，蘇晚，咱倆已經離婚了，離婚了還可以做朋友的。”
我一字一字地說，“跟你做朋友？哈哈哈！荒謬！你在我這兒，信用早就是負的了。”
我轉身朝程野的車走過去。
“程野，開車，去找陸崢。”
程野伸手拉車門。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突然炸開幾道刺目的遠光。三輛黑色越野車從轉角拐出來，引擎聲在深夜的街道上轟隆隆地滾，直直衝著蘇氏大廈正門碾過來。
程野反應快得離譜，一把將我拽到車後。
“蘇董，小心！”
輪胎抓地的尖叫聲刺破夜空，三輛車呈品字形，嚴嚴實實堵住了去路。
車門砰地彈開，十幾個穿黑夾克的壯漢跳下來，手裡拎著鋼管和棒球棍。領頭的剃著寸頭，眼角一道刀疤，在車燈底下泛著白。
“蘇晚，上車！”沈聿舟不知道什麼時候拉開了他那輛黑色賓士的車門，衝我吼了一聲。
我沒理他，看了一眼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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