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前，正好是她和我通話的時間。
她不是訊號斷了，是掛了電話就走了。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把情緒壓下去，我媽不是衝動的人，她如果選擇離開酒店，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她既然在前臺留了東西，就說明她不覺得自己處於危險中。
“讓人去前臺拿。”我說，“我五分鐘後到。”
車停在翠園地下車庫時，程野先下車查看了周圍環境，確認安全後才打開我這邊的門。
前臺經理親自把東西送上來。
一個白色信封，沒口，外面用我媽的字跡寫了三個字：晚晚收。
我站在大堂角落拆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紙，是從列印件上撕下來的半頁，邊緣不整齊，像是匆忙中撕的。紙上是我爸的筆跡，我認得那種偏瘦的行楷，每一筆都帶著工科男的刻板規矩。
上面寫著：
“2013年5月，鼎遠地產重組期間，發現一筆來自開曼群島WH信託的注資，金額7200萬港幣，經由三層殼公司最終流入鼎遠。該信託實際受益人未公開，但經比對銀行流水及簽字樣本，高度疑似與以下人員關聯。”
下面只寫了一個名字。
方遠，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整十秒，方遠以前是陸振邦司機，後來跟的我外公，前幾天已經死了。
這個幫陸清婉藏匿多年的方遠，沈聿舟提到過的方遠，法務總監方蕊的同姓者方遠。那個在所有人的敘述中都若隱若現、從不正面出現的方遠。
我爸在2013年就查到了他。
而方遠，那時候是什麼身份？我掏出手機，點開程野之前發來的方遠手機通話清單截圖。
方遠死前最後一個電話，打給的不是陸清婉，不是忠伯，不是外公的任何一條線。
是陸崢，通話時長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不是交代後事的三言兩語，不是臨終前的隻言片語，是四十分鐘的完整通話。一個瀕死之人，把生命最後的時間留給了陸崢。
他們在聊什麼？
我靠在大堂的立柱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紙的毛邊。方遠是陸振邦的司機，外公的心腹，陸清婉的暗樁，一個從不站在臺前卻牽動所有人命運的影子。而我爸，早在2013年就鎖定了他。
鼎遠是顧明山洗錢的核心載體，這筆錢如果和方遠有關，那就意味著方遠不僅是某個人的棋。
可方遠為什麼要往鼎遠注資？他一個司機出身的人，哪來的七千多萬？
除非這筆錢不是他的，除非他只是通道。
那錢的真正主人是誰？
我閉上眼，把所有線索重新串了一遍，方遠跟過陸振邦，陸振邦死後跟了外公，期間幫陸清婉藏匿情報十餘年，臨死前把座標交給我，最後一通電話卻打給陸崢。
陸崢說過，他潛伏顧明山身邊三年，充當白手套處理違法事務。
我不願往下想，但邏輯鏈條像一把鎖，咔噠自動拼合：外公要扳倒顧明山，需要在對方的核心資產裡埋釘子；方遠以隱秘身份注資鼎遠，等於在顧明山的錢袋子裡安了一顆定時炸彈；而我爸發現了這顆炸彈，寫進了舉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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