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點破，不是不想問，是母親剛才的話把我的注意力拽到了另一條線上，而那條線更緊迫。
“媽，”我的聲音出來比我預想的要平，“他和林薇薇計劃把我關在冰櫃裡活凍死，他和顧衍之，還有林薇薇。”
母親的嘴唇抿了一下。
“三年前，我把我所有的錢，你知道的，我抵押了別墅，還有爸留給我的底子，全給了他，換來的是他想害我，想拿走我的一切！”
“我知道。”母親的聲音啞了。
“你知道你還給他求情。”
母親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五十多歲的女人，“我是在幫你。”
“你以為我怕他？”
“你不怕他，我怕。”母親的指節壓著我手腕上的血管，能感覺到她在發抖，“你爸不怕顧明山，你爸死了，你外公不怕任何人，他現在連床都下不了。”
她沒有哭，但聲音碎了，我沒有抽手。
過了一會兒，我伸手覆上她的手背，那層皮膚很涼，骨節突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母親的手變成了這樣。
“媽，”我說，“他欠我的不是錢。”
母親沒說話。
“沈聿舟去京城的事我會處理，你不要再跟他有任何聯絡。”
母親鬆開了我的手腕，低頭看著桌面，燈光打在她額頭上。
“晚晚，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錢沒了可以再賺，公司沒了可以再建，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轉過身，看著她。
燈光底下，母親的肩胛骨把浴袍撐出瘦削的輪廓，她坐在那把椅子裡顯得那麼小，和記憶裡那個笑起來很溫柔、做什麼事都有條不紊的女人像是兩個人。
“媽，你讓我放下，放下什麼？放下爸被人害死這件事？放下他們把我鎖在冰櫃裡等死這件事？你知道我身後有多少人在算計我，算蘇氏？”
“我沒說讓你放下。”
“你說的就是放下。”
我沒有提高聲音，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
“那你要鬥到什麼時候？鬥到你也像你爸一樣嗎？”
這句話扎進來的時候，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媽，”我走回桌前，彎腰平視她的眼睛，“你不要管我。”
四個字說完，母親的表情像被什麼東西碾過去了一遍，那種痛不是表面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她沒再說話，低下頭去，手指絞著浴袍的腰帶，絞了很久。
我以為這場對話到此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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