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澤垠的陰影並未因他的離開而消散，反而像某種頑固的黴菌，在蘇婠生活的角落裡悄然滋生。那本《挪威的森林》被她塞在書架最底層，卻彷彿帶著溫度，時刻灼燒著她的意識。
週一返校，她刻意繞開了平時常走的路線。走廊裡，她與陸珣迎面相遇。他正低頭和白柔說著什麼，嘴角掛著一絲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意。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蘇婠鬼使神差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恰好掃過她，沒有任何停留，像掠過一片空氣，一片落葉，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那眼神里沒有厭惡，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好奇——只有徹底的、完全的漠視。
心臟像是被細小的冰刺紮了一下，並不劇烈，卻帶著綿長的寒意。她終於清晰地認識到，現實中的陸珣，她的痛苦、她的恐懼、她那些驚心動魄的夢境，於他而言，毫無意義。
“希望你永遠看不懂這本書。”
L.X.
這三個字母，像密碼一樣在她腦中盤旋。如果不是陸珣，那會是誰？
課間，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溜進了學校幾乎被遺忘的舊圖書館。這裡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紙張陳舊的氣味，只有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學姐在管理臺後安靜地看書。
“請問，”蘇婠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能查一下以前學生的借閱記錄嗎？或者……有沒有畢業生捐贈的舊書？”
學姐從書頁裡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目光透過鏡片打量著她：“畢業生的東西，大部分都處理掉了。不過，角落裡那幾個箱子，是上一任管理員沒整理完的，你可以去看看。但很亂，積滿了灰。”
“謝謝。”蘇婠輕聲道謝，走向那個被遺忘的角落。
紙箱上果然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她屏住呼吸，開啟其中一個，裡面是些舊的練習冊、試卷，字跡大多己經模糊。她一本本地翻找著，指尖被灰塵染黑。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在一個箱子的最底部，她摸到了一個硬殼筆記本。
深藍色的封面，沒有任何標籤，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她心跳莫名加速，小心翼翼地翻開。
扉頁上，用藍色墨水筆寫著幾行清瘦挺拔的字：
“致三年後的我：
你是否己走出這片迷霧？
是否還記得，那個在圖書館角落裡，與你讀過同一本書的女孩？”
落款處，是兩個清晰的字母：L. X。
日期，是三年前。
蘇婠的手指猛地一顫，筆記本差點脫手。三年前……那豈不是她剛上初中的時候？這個L.X.，是一個早己畢業的學長？
她迫不及待地往下翻，裡面是一些零散的隨筆、摘抄，偶爾夾雜著幾幅簡單的風景素描。筆觸細膩，帶著一種敏感的憂傷。文字裡頻繁地提到“圖書館的角落”、“安靜的側影”、“不敢打擾的距離”。
“今天又看見她了，還是在老位置。她在看《挪威的森林》，陽光照在她的頭髮上，像鍍了一層金邊。我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看著。希望她永遠快樂，永遠不要讀懂這本書裡的哀傷。”
這一段記錄的日期，與她記憶中第一次在初中圖書館借閱這本書的時間，幾乎吻合！
這個陌生的L.X.，這個她可能從未留意過的存在，竟然在多年前，就這樣無聲地注視過她？他筆下的那個女孩……是她嗎？
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不同於被苗澤垠窺視時的恐懼與噁心，這種感覺更加複雜，帶著一點朦朧的暖意，更多的是時空交錯的恍惚。在她被全世界孤立、只能在自己編織的夢境裡尋求溫暖時，在過去的某個時空裡，竟然也曾有人，這樣安靜地“看見”過她？
就在這時，管理臺的學姐走了過來：“找到什麼了嗎？要閉館了。”
蘇婠慌忙合上筆記本，抱在胸前：“學姐，這個……可以借給我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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