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蘇婠坐在市心理衛生中心的候診室裡。
上一次來這裡，是幾個月前的事了。那時候她剛被母親發現手臂上的傷，被迫來做“維修”。那時候她滿腦子只想逃回夢裡，醫生的話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候診室還是老樣子。消毒水的氣味，白大褂穿梭的身影，面色各異的病人。但這一次，她坐在這裡的感覺不一樣了。
“蘇婠。”
護士叫她的名字。她站起身，走進那間熟悉的診室。
那位中年男醫生還是坐在桌後，面前的病歷似乎比上次厚了一些。他抬頭看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蘇婠？”他的語氣帶著一點不確定，像是在確認這個人和病歷上記錄的是同一個人。
蘇婠在他對面坐下。
“醫生好。”
醫生推了推眼鏡，翻開病歷，又合上。
“你……最近怎麼樣？”
蘇婠想了想，沒有像以前那樣低頭絞衣角，而是很平靜地開口：
“最近發生了一些事。”
她開始說。說苗澤垠，說舊圖書館，說江暮，說那本筆記本，說一個叫林緒的人，說夢裡那個不再是陸珣的背影。
她沒有說得很詳細，只是把那些重要的節點串起來。但說著說著，她發現自己己經說了很久。
醫生一首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聽。偶爾在病歷上記幾筆，但更多時候，只是看著她。
“所以，”蘇婠最後說，“我最近沒有再……那樣了。也沒有再吃藥。夢還在做，但好像……不一樣了。”
她停下來，忽然覺得有點口渴。
醫生把桌上的水杯推過來。
“喝點水。”
蘇婠接過，喝了一口。
醫生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裡有種複雜的情緒——欣慰，感慨，還有一點職業性的審視。
“蘇婠，”他緩緩開口，“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這些，意味著什麼嗎？”
蘇婠搖頭。
“意味著你開始從那個‘盒子’裡，探出頭了。”醫生說，“你以前描述的世界，只有兩樣東西——現實的痛苦，和夢裡的逃避。但現在，你提到了很多新的人，新的事。苗澤垠是個壞人，但你把他講出來了。江暮是個好人，你接受了她。林緒……他是個你從未見過的人，但他的存在，讓你感覺到了‘被看見’。”
他頓了頓：“這意味著，你的世界正在變大。痛苦還在，但不再是全部。”
蘇婠安靜地聽著。
“但我要問你一個問題。”醫生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還想回到夢裡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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