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高考還有一百多天的時候,學校組織了一次高三集體動員大會。
說是動員,其實就是把全年級的人塞進報告廳,聽校領導和各科老師輪番上臺講話。什麼“最後的衝刺”,什麼“人生關鍵一戰”,什麼“別讓未來的自己後悔”——這些話像流水線上的產品,一套一套地往外倒,倒進一千多個疲憊的耳朵裡。
蘇婠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正好落在她手背上,一小塊暖黃色的光斑。她盯著那塊光斑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操場,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再遠一點,是學校後面的那條河,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下面有請學生代表發言。”
臺上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蘇婠沒回頭,繼續看著窗外。首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鑽進耳朵——
“陸珣。”
她轉過頭。
他走上臺,穿著整潔的校服,手裡沒有拿稿子。站定後,他朝臺下掃了一眼,嘴角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弧度,然後開口。
說的什麼,蘇婠其實沒太聽進去。她只是看著他站在那裡的樣子,陽光從側面的窗戶照進來,把他半邊臉鍍成金色。和夢裡一模一樣的光,一模一樣的角度,一模一樣的臉。
但不一樣的是,夢裡的他會看向她。臺上的這個,目光從她頭頂掠過,掃向後面某個方向——也許是白柔坐的位置。
他發言結束,掌聲響起。他微微頷首,轉身下臺。
蘇婠低下頭,繼續看手背上那塊光斑。陽光己經移動了一點,從手背滑到了手腕。她想起很久以前,夢裡也有過這樣的光,落在她手上,然後另一隻手覆上來,溫熱而乾燥。
那隻手不是他的。
她忽然意識到這件事,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大會結束後,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出報告廳。蘇婠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快到門口時,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她回頭,是江暮。
“學姐怎麼在這兒?”蘇婠有些驚訝。
“幫老師整理資料。”江暮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順便溜出來透透氣。裡面太悶了。”
兩人並肩走到走廊盡頭,那裡有一扇落地窗,能看到樓下的花園。午後的陽光正好,花園裡有幾隻麻雀在跳來跳去。
“剛才那個發言的,”江暮忽然說,“就是陸珣?”
蘇婠頓了一下,點點頭。
“長得確實挺好看的。”江暮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難怪那麼多女生喜歡。”
蘇婠沒說話。
“但你知道我怎麼想嗎?”江暮轉過頭看她,“有些人像太陽,很遠,很亮,很耀眼,所有人都能看到。但離得太近,大概會灼傷。不過還有些人……”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樓下那幾只麻雀身上。
“像月光。不刺眼,不張揚,只陰陰柔柔的在黑夜裡亮著。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但被照亮的人,會記得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