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只活在兩個世界裡——一個是痛苦的現實，一個是完美的夢境。但現在，你開始分出一箇中間地帶了。”醫生說，“那裡有真實的人，有真實的關係，有那種‘不著急’的眼神。你在學著辨認它們，也學著讓自己被看見。”
他頓了頓，語氣更溫和了一些：
“這個過程會很慢，會反覆，有時候還是會想要逃回夢裡。但你己經開始了。”
走出診室時，外面下起了小雨。
蘇婠站在門口的屋簷下，看著雨絲細細密密地落下來，把街道染成深灰色。她沒帶傘，但也不想跑。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人走到她旁邊，也在屋簷下站定。
她轉頭，是個陌生女生，穿著隔壁學校的校服，手裡拎著一個藥房的袋子。女生也轉頭看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然後各自移開目光。
雨下了一會兒，漸漸小了。
陌生女生先開口：“你也是來看病的？”
蘇婠頓了一下，點點頭。
女生笑了一下，那種笑不是社交性的，而是帶著一點“懂了”的意思。
“我也是。”她說，“不過我是第一次來。你呢？”
“我來這裡很多次。”
“感覺有用嗎？”
蘇婠想了想，說了實話：“第一次來的時候覺得沒用。第二次……好像就有點用了。”
女生點點頭，把藥房的袋子往懷裡抱了抱。
“那我也堅持到第二次看看。”
雨停了。女生撐開傘，走進雨後的光線裡，走了幾步又回頭，朝蘇婠揮了揮手。
蘇婠愣了一下，也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回到家裡，母親正在廚房忙活，油煙機嗡嗡地響。看見她進門，探出頭問：“晚上想吃什麼？”
蘇婠換著鞋，隨口答：“都行。”
“那我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上週不是剛吃過嗎？”
“那又怎麼了，愛吃就多吃幾次。”母親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混在油煙機的聲音裡，有點模糊，但很暖。
蘇婠站在玄關，聽著那個聲音，忽然想起醫生說的“不著急的眼神”。
母親看她的眼神，其實也是那樣的。不著急，不索取，只是看著。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
晚上睡覺前，她又拿出了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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