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蘇婠又一次坐在心理衛生中心的候診室裡。
這一次她沒有提前十分鐘到，而是踩點來的——不是不想早到，是出門前被母親拉著喝了碗雞湯，說什麼“高三費腦子，得補補”。她坐在那裡，喉嚨裡還殘留著一點油膩的味道，但胃裡是暖的。
護士叫她的名字時，她站起來，發現自己沒有像上次那樣下意識地攥緊衣角。
診室裡的醫生還是那個中年男人，頭髮比上次見時短了一點，大概是剛理過。他看見她進來，點了點頭，示意她坐。
“這次感覺怎麼樣？”
蘇婠想了想，沒有像上次那樣從頭講起，而是說了一個很短的答案：
“好像……比以前輕了一點。”
醫生沒有追問“輕”是什麼意思，只是往後靠了靠，等她繼續說。
“就是，”蘇婠斟酌著詞句，“以前覺得身上揹著很多東西，走不動。現在那些東西還在，但好像……沒有那麼重了。有時候甚至能揹著它們走幾步。”
醫生點點頭，在病歷上寫了幾筆。
“上次你說，你在夢裡見到一個人，一個你從沒見過的人。”
“林緒。”蘇婠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比上次更自然了，“他叫林緒。”
“後來還有夢到他嗎？”
蘇婠搖搖頭：“沒有了。就那一次。”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我知道他存在過。他有筆記本，有字，有畫。學姐說，他以前也在這所學校讀書，比我大三屆。他……他看見過我。”
“看見”這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讓她意外的問題：
“你覺得，他是真實存在的，還是你想象出來的？”
蘇婠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他是真的。學姐認識他，筆記本也是真的。我……”
她忽然停下來，意識到醫生在問的可能不是這個。
“你是想問，”她慢慢地說，“我夢見的那個他，是不是真的？”
醫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等她繼續。
蘇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交疊在一起，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夢裡他的臉是我沒見過的，但他的眼神……好像我認識很久了。”
“什麼樣的眼神？”
蘇婠想了很久，才找到那個詞：
“不著急。”
醫生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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