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開始變暖了。
蘇婠坐在舊圖書館的老位置上，陽光從高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翻開的書頁上。她盯著那道光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繼續做題。
江暮從書架後面探出頭：“你最近來得越來越勤了。”
“快高考了。”蘇婠頭也不抬。
“不是因為高考。”江暮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你以前來，是為了躲。現在來，是為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
“待著。”蘇婠替她說完。
江暮愣了一下，笑了笑：“對，待著。”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學姐，”蘇婠忽然開口，“你後來……還做過那些夢嗎？”
江暮知道她問的是什麼。那些關於過去的、讓人不想醒來的夢。
“做過。”她說，“但越來越少。現在偶爾還會夢到，醒來的時候會恍惚一下，然後就去刷牙洗臉了。不像以前，會在床上躺很久，拼命想回到夢裡去。”
江暮知道她問的是什麼。不是普通的夢，是那種。關於過去的、讓人不想醒來的、明知道是假的卻還是想沉進去的夢。
“我家那些事，你不是不知道。有段時間我每天都夢到以前的事，醒來的時候渾身冷汗。但後來就少了。現在偶爾還會夢到，醒來的時候會恍惚一下，然後就刷牙洗臉去了。”
蘇婠看著她：“怎麼好的？”
“沒怎麼好。”江暮的聲音很輕，“就是有一天我發現，夢裡那些人，他們不會變了。他們在夢裡永遠那麼傷人。但我在變。我不再是以前那個只能被傷害的人了。”
她頓了頓，看著蘇婠：“你在變。你感覺到了嗎？”
蘇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好像有一點。”
蘇婠把筆放下，轉過身面對她。
“你是怎麼做到的？”
江暮想了想：“不是我‘做到’的。是時間。”
“時間？”
“時間會把你往前推。”江暮看著窗外，語氣很輕，“你不想走的時候，它也會推你。推著推著，你就走了幾步。走了幾步之後，回頭一看，原來那個地方，好像也沒那麼難離開了。”
蘇綰輕聲說道：“我有時候還是會想，”她慢慢地說，“如果有一天我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夢——陸珣、林緒、學姐你、白柔——全都是夢。我該怎麼辦？”
江暮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那你就再醒一次。”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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