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婠怎麼也沒想到，會以那樣的方式看見林緒。
西月最後一個週末，學校組織高三學生去大學城參觀。說是參觀，其實就是換個地方自習，順便讓那些對大學毫無概念的人感受一下“氛圍”。
蘇婠本來不想去。她寧願待在舊圖書館做卷子。但江暮說：“去看看吧，外面天氣這麼好，悶在屋裡幹嘛。”
於是她就去了。
大巴車晃晃悠悠開了西十分鐘，停在師範大學門口。帶隊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兩小時，兩點鐘原地集合。
蘇婠一個人走在校園裡。西月的大學城到處都是綠色，梧桐樹剛剛長滿新葉，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經過教學樓、食堂、操場、圖書館。
然後她停在了一面玻璃窗前。
那是一座老舊的生物樓，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窗戶很大，玻璃擦得很乾淨。蘇婠站在窗外，無意間往裡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間實驗室。長桌，顯微鏡，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儀器。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穿著白大褂，低著頭在記錄什麼。
蘇婠的目光本來只是掃過去，卻忽然停住了。
那個人抬起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只是一瞬間。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玻璃撞在一起。蘇婠看見了一張陌生的臉——清瘦，眉眼溫和，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對方似乎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這種地方會有人路過。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打招呼，又低下了頭。
蘇婠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不是心動。是一種更奇怪的、無法言說的感覺。像是——她見過這個人。不，不是見過。是認識。
她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那個低頭寫字的人。
他的側影，低著頭時微微彎曲的頸線，握筆的姿勢，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的樣子。
她翻遍了記憶，確認自己從未見過他。
但他的側影，她見過。
在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里。
她猛地轉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那棟樓。
兩點鐘集合的時候，蘇婠還在喘氣。帶隊老師清點人數，她站在隊伍最後面，手心全是汗。
大巴車發動了。她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校園一點一點往後退。
經過那棟生物樓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看向那扇窗戶。
那個位置己經空了。
只有一隻燒杯還留在桌上，在陽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
蘇婠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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