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跳到“68”那天，學校組織了一次體檢。
蘇婠排在隊伍中間，手裡拿著體檢表，百無聊賴地等著前面的同學一項一項地量身高體重。走廊裡擠滿了人，鬧鬨鬨的，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氣息。她低著頭，在體檢表上寫下自己的身高——163釐米。和去年一樣，沒怎麼長。
西周依舊吵鬧凌亂，她只好盯著走廊外碧藍的天空、隨風搖曳的樹木，把思緒放空。好像嗅到了陽光的味道…很快，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不再被這所學校的一切所束縛了……
“讓一下。”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婠從思緒中側過身，抬起頭。
撞入目光的人，是陸珣。
他手裡也拿著一份體檢表，正要從她身邊經過。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蘇婠能看清他校服領口處一顆沒繫好的扣子，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陸珣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
沒有任何停留。
像掠過一堵牆，一棵樹，一片空氣。他甚至沒有放慢腳步，就那麼徑首走了過去，連“謝謝”都沒說。
蘇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手裡攥著體檢表，指節微微泛白。但她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不是刻意壓抑，而是……
有點習慣了。
那種被當成透明人的感覺，曾經像刀子一樣割在她心上。現在刀子還在，但好像不那麼鋒利了。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
蘇婠做完一套數學選擇題，抬頭休息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前排。
陸珣正側著頭和白柔說話。
白柔在笑，陸珣也在笑，是那種帶著一點慵懶的、漫不經心的笑。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正好落在他半邊臉上，把側臉的線條鍍成淡金色。
蘇婠看了幾秒。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做題。
不像以前那樣心慌，不像以前那樣呼吸困難。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
但晚上回到宿舍，她翻出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翻到林緒寫的那一頁。
“今天陽光很好。她坐在老位置看書，頭髮上落了一小片光。”
她的指尖在“她”字上停了一下。
林緒。
他寫這些的時候，在想什麼呢？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在沒有人看見的角落裡，寫下這些永遠不打算寄出去的話？
她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在枕頭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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