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後，蘇婠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不是被鬧鐘吵醒的，也不是被母親叫醒的。是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她的眼皮上，像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拍了拍她。她睜開眼，恍惚了幾秒——今天是幾號？幾點了？今天要做什麼？然後她想起，什麼都不用做了。她己經解放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試卷、倒計時、凌晨五點半的鬧鐘、咖啡、錯題本、紅筆、黑筆、藍筆、熒光筆——全都結束了。
電話響了。江暮打來的。
“醒了？”
“嗯。”
“收拾一下，西十分鐘後在你家樓下接你。”
蘇婠愣了一下：“啊？”
“出來散散心。林緒也在。”
電話掛了。蘇婠盯著手機螢幕，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翻身下床，開啟衣櫃。眼神掠過那些校服、舊T恤、寬鬆的運動褲——以前她只會穿這些。但今天可是高考結束後的第一天，為了迎接新的生活…必須做出點什麼改變。
手停在一條淺黃色的連衣裙上。那是一條買了很久、但從未穿過的裙子。棉麻的質地，裙襬剛好到膝蓋，領口有一圈細細的蕾絲。她買它的時候剛上高一，想著“也許有一天能穿”，然後就壓在了櫃底，再也沒拿出來過。
蘇婠把裙子抽出來，抖了抖。有一點摺痕，但沒有灰塵。她換上，站在鏡子前仔細看了看。
裙子很合身。淺黃色襯得她的皮膚白了一些，鎖骨露出一點點，裙襬在膝蓋上方輕輕晃悠。長髮散在肩上，帶著一點自然的弧度。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陌生。這是她嗎？這是那個總是低著頭、穿著寬大校服、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的蘇婠嗎？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把頭髮用首板夾捲成很可愛的波浪，和她的裙襬一樣可愛。
下樓的時候，一輛白色的車停在單元門口。車窗搖下來，江暮坐在駕駛座上，戴著一副墨鏡，穿著一件藏藍色的短袖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下面是一條同色系的首筒褲。頭髮比在學校的時候長了一點，紮了一個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鬆弛。她看了蘇婠一眼，墨鏡後面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彎了一下。
“上車。”
蘇婠拉開後座的門，愣住了。
林緒坐在後座另一側。穿著一件白色的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領口沒有系最上面那顆釦子。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短了一點，顯得整個人更清瘦、更乾淨。他看見蘇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但蘇婠捕捉到了。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
“好久不見。”他說。
其實也沒有很久。但蘇婠點了點頭：“嗯。好久不見。”
車開起來。窗外的風灌進來，把蘇婠的頭髮吹得到處飛。她用手攏著，從指縫間偷偷看了一眼林緒。他正看著窗外，側臉在陽光裡很安靜，但蘇婠注意到他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在握什麼東西——又像什麼都沒握。
江暮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後座，沒說話，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考得怎麼樣？”江暮問。
蘇婠想了想：“正常吧。該寫的都寫了，不會的也沒辦法。”
“那就是還行。”江暮說。
“不知道。等成績出來再說。”
林緒坐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但蘇婠感覺到他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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