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沒聯絡,想不到唐家夫妻就雙雙去了,只留了一個妙玉,因為早早的送到了京城避難,倖免於難。
妙玉原名唐玉瑤,父母為了保護她,在她三歲的時候,就送到姑蘇城外玄墓蟠香寺的了因師太門下帶髮修行。
去年的時候,江南形勢危急,了因師太帶著她來到了京城牟尼院避禍,如今了因師太年老病重,感覺自己沒多少日子了,又想著唐家夫婦臨終的囑咐,所以就修書一封,懇請林如海來見一面。說是有要事相商。
西郊牟尼院是一座尼姑庵,男人一般是不給進的。
林如海讓門人通傳,然後在院門外等候。
不多時,門人出來將他引入牟尼院後院。了因師太在牟尼院掛單,只是暫時住在這裡修行,是以並無自己的寮房,只在後院東廂借了三間屋舍安身。
門人將林如海引至後院東廂,在一扇虛掩的木門前停下,躬身道:“林施主,了因師太便在裡頭,施主自入便是。”說罷轉身退去。
林如海推門而入,滿室藥香。
這是一間禪房,陳設簡陋,卻收拾得纖塵不染。一位老尼正盤膝坐在榻上閉目打坐,身型枯瘦如材,腰背卻挺得筆直,自有一股得道高人的氣度。
旁邊立著一位十七八歲的俏麗姑娘。
她一身灰色緇衣,青絲在頭頂綰成一個簡單的髻,以木簪別住。此刻她正垂著眼,手中捧著一隻藥碗,碗中熱氣嫋嫋,她卻似乎忘了遞過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
聽到門響,她抬起眼來。
林如海的目光正好與她撞上。
那是一雙極清極冷的眼睛,瞳仁漆黑,不見底,像是冬日深潭上結了一層薄冰。
她的面容極白,不是尋常女兒家的粉白紅潤,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眉眼間帶著一股清冷孤傲之氣,彷彿一枝開在懸崖上的寒梅,不沾半點塵埃。
只一瞬,她便垂下眼睫,將目光收回。
林如海看這少女的風采和氣度,應當就是妙玉了,雖然是帶髮修行,一身灰色緇衣,卻也難掩她孤高冷豔的姿色,不愧是十二金釵之一。
他不由想起了黛玉,說起來,黛玉與妙玉還挺像的。
都是幼年有疾,都是需要出家避禍,只不過黛玉父母沒選出家,而妙玉父母則選擇了出家。
沒有再想,林如海轉向了因師太,躬身一禮:“林如海,見過師太。”
了因師太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眼睛渾濁而蒼老,卻在看見林如海的那一刻,忽然亮了起來。
了因師太極精演先天神數,早就算到了妙玉的結果,常常暗自嘆息。
卻不想今日見了林如海,發現了變數。
她看著林如海,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妙玉都微微抬起頭,順著師父的目光望了過去。
然後,了因師太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激不起半點波瀾,卻讓林如海心裡莫名一沉。
“林施主,”她的聲音沙啞而低緩,“你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