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帶著林黛玉進了榮國府，入眼所見，一片素白。
連門口的石獅子，都繫了白綢。
靈堂設在正堂中，白幔從房樑上垂下來，一層一層，重重疊疊。
鳳姐跪在靈前，麻衣裹身，鬢邊落了幾片紙灰，白撲撲的。
哭的時候，她拿白帕子捂著臉，帕子底下傳出的哭聲又尖又脆，整個靈堂都聽得見。
可偶爾她放下帕子，那一雙鳳眼裡卻是乾的，沒有淚痕。
平兒說，這是眼淚都哭幹了。
林如海走到靈前，上了一炷香，躬身三拜。黛玉跟在他身後，也是鞠了三個躬。
鳳姐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姑父來了……林妹妹也來了……”
林如海點了點頭，低聲道：“你辛苦了。節哀，保重身子要緊。”
鳳姐沒有接話，只是低下頭，重新用帕子捂住了臉。
從靈堂出來，林如海帶著黛玉往賈母的榮慶堂去了。
賈母歪在榻上，身上蓋著一床半舊的秋香色毯子，頭上戴著白絨帽，鬢邊別了一朵白絨花，通身上下不見一絲其他顏色。
鴛鴦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碗燕窩粥，粥己經涼了，碗沿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皮，她也沒催老太太喝。
賈母見林如海進來，“你們來了，來了就好。”
因賈璉不畏韃子，奮起反抗，是京城圍城戰中，首個以身殉國的，皇上念他忠勇，特追封為奉首大夫，世襲罔替的三品輕車都尉，賞銀五百兩，賜‘忠勇可嘉’匾額，讓府上自行建坊。
雖然他本可以襲爵，但他爹賈赦還健在，爵位還在他老子身上，不能追封賈璉襲賈赦之爵，只得封了個輕車都尉。
雖然輕車都尉是三品，比二等將軍低了兩品，但二等將軍是 榮譽銜，沒實權，反觀輕車都尉是功臣實授世爵，有俸祿、有朝廷檔案、有恩典。
這一下，鳳姐借子的意願就更大了，世襲罔替的輕車都尉，代代不降爵，可比襲賈赦的一等將軍好多了。
......
然而賈璉追封輕車都尉的訊息，全府都是知道的。
三品輕車都尉，世襲罔替，代代不降爵。
誰不在打著如意算盤。
賈赦最先坐不住了。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邢夫人坐在一旁，手裡端著茶盞，不敢吭聲。
“我兒子死了，皇上的恩旨下來了，世襲罔替的輕車都尉！可他就沒有兒子，這到手的爵位，就這麼泡湯了。”
邢夫人小心翼翼說道：“老爺......你說鳳丫頭，會不會想著過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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