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宴席過半時,便有了這樣的景象。
女席這邊,少女們會聚在一起,辨認對面水榭坐的是哪位公子。
而在男席那邊,少年公子們,也是聚集在溪邊,一邊聽著戲曲和歌舞節目,一邊討論著對面的淑女們。
寶玉則是西處觀望,在丫鬟群中尋找襲人的身影。
在這邊沒有找到襲人,他還想著去別處看看。
北靜王水溶,端著酒杯走到他身邊,笑道:“你這般張望,讓忠順王瞧見了,又該說賈府子弟失儀了。”
此時臺上正是琪官表演,賈寶玉一想,這樣瞎找,還不如待會找一下琪官,於是同水溶一起坐下聽戲了。
“聽說琪官前段時間逃了,被抓後被打了個半死,還好嗓子沒壞,否則就可惜了。”
......
而此刻,廚房後院的一口水井邊上,襲人正蹲在地上,把一大堆用過的杯盞一隻一隻放進木盆裡。
旁邊一個粗使婆子踢了踢她腳邊的空盆:“快些洗,前頭貴客多,杯子不夠用了!別磨磨蹭蹭的,還以為你是大小姐呢?”
襲人低著頭應了一聲“是”,手指在水裡攪得更快了。
她頸間的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鬢角上,露出半截舊年的掐痕。
她洗著洗著,突然前頭又來了個娘子,說道:“前頭人手不足,你跟著我。”
那娘子話音未落,襲人便己站起身來,雙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低眉順眼地應道:“是,媽媽。”
她跟著那娘子繞過廚房後巷,穿過一道月洞門,又經過兩重穿堂,耳邊的喧鬧聲漸漸近了。
那娘子一邊走一邊回頭打量她,說道:“前頭男席那邊缺個遞果盤的,你手腳麻利些,別讓貴人們等急了。記住了,只管低頭做事,別亂看,別亂說。”
襲人點頭:“媽媽放心,我省得。”
那娘子將她領到後頭的一間耳房裡,裡頭己經備好了幾隻攢絲琺琅果盤,堆著荔枝、櫻桃、枇杷等時令鮮果。
那娘子將托盤遞到她手中,又叮囑了一句:“男席那邊不比女席,都是些公子少爺們,你送了就走,別抬頭,別停步。”
襲人低頭應了,雙手穩穩托住果盤,從耳房側門穿出,沿著迴廊往曲溪對岸走去。
她走得很謹慎,每一步都踩得踏實。
走過白石拱橋時,她聽見對岸傳來一陣喝彩聲,有人在叫“琪官兒再來一段”。她腳步未停,只是下巴又往胸口收了收。
男席設在臨水軒,軒前是一方敞闊的露臺,擺著十餘張矮案。
絲竹聲己經歇了,臺上琪官正要退場,幾位公子圍上去與他說話。襲人順著遊廊邊緣走,目光低垂,只盯著自己的鞋尖和手中的果盤。
她要從露臺南側繞過去,把果盤放在最末一張案上,然後原路返回。
走過第三根廊柱時,有人從席間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像是喝多了酒要吹吹風。襲人側身讓了讓,那人卻沒走,反而踉蹌了一步,幾乎撞上她手中的托盤。
“當心......”她下意識地低撥出聲,往後撤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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