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頭的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婦人,身量高挑,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股浸透了世故的柔媚,卻不輕浮。
她進來後先向忠順王福了一福,又向林如海和顧廷章各施一禮,口稱“王爺”“二位大人”,聲音溫溫軟軟的。
忠順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笑道:“錦娘今日倒是比上回看著精神些。”
那名叫錦孃的婦人微微一笑,眼角漾開細細的紋:“王爺取笑了。上回是病著,臉上沒血色,怕衝撞了貴人,不敢出來伺候。今日好了些,王爺就傳了奴家來,是奴家的福氣。”
後面兩位一個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穿水綠色衫子,一個大約只有十八九歲,穿藕色小襖。
穿水綠的那位生得豐腴些,下頜圓潤,笑起來時兩頰各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穿藕色的則纖細單薄,不過她生了一雙極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一副風流多情的模樣,可那眼睛裡卻總是汪著一層化不開的霧氣,像是秋水剛凝了霜,清清冷冷的,叫人看了心裡無端一緊。
兩人都安安靜靜地站在錦娘身後,不像尋常青樓女子,倒像是大家閨秀。
忠順王笑道:“這三位是我們金鳳樓的招牌,分別是錦娘,晚棠和霜濃。”
顧廷章眼神為之一亮,說道:“莫非就是錢侍郎家的那三位?”
忠順王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笑道:“廷章好眼力。正是那三位。”
顧廷章讚道:“難怪有如此風姿!”
忠順王放下酒杯,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掃過,像是一個收藏家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藏品:“說起來,這三位可是金鳳樓花了大價錢才拍來的。又花了半年時間精心調教,重磅打造之後,這才剛剛接客沒幾天。”
顧廷章暗自嘆道:原來這金鳳樓是忠順王的產業,怪不得那些犯官女眷,幾乎都被他買了。
特別是這錢家的三位,剛剛掛牌,就在京城引起了轟動,聽說檔期都排到了半年以後。
如果不是忠順王,他們哪能見到?
三位女子依次坐下,準備開始奏樂。
錦娘坐在正中,將琵琶橫抱,指尖輕輕撥了一下琴絃,發出一聲短促的顫音。她抬眼看了看忠順王,又看了看林如海,柔聲問道:”王爺想聽什麼?“
忠順王擺了擺手:”你拿手的就行。“
錦娘不再多言。她的拇指按在弦上,輕輕一挑,一聲低而長的嗡鳴從琴腹裡溢位來,像是一個人深夜裡長長的嘆息。
然後她開口了,沒有唱詞,只是哼了一段調子。
晚棠在一旁擺弄茶具。她沒有閒著,從一隻青瓷小罐裡取了幾片茶葉,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湊到鼻端嗅了嗅,然後才投入壺中。
熱水注入時,她提著壺的手腕極穩,水線在半空中彎成一道白練,落入壺中竟沒有濺出一滴。
茶香隨著熱氣嫋嫋升起來,是一種清冽中帶著微微果酸的香,像是在深山裡的霧中站了一夜,衣襟上沾滿了露水。
忠順王嗅了嗅茶香,讚了一聲:”晚棠的茶藝越發精進了。“
晚棠抿嘴一笑:“王爺過獎了。”
忠順王見霜濃沒啥動作,便朝她招了招手:”霜濃,你別總躲那麼遠。過來,坐到林大人身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