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官大人在屍首邊繞了一圈,被臭氣燻得全身不適,去了一棵柳樹下。長隨尋來一把木椅,不知又從何處尋來一杯清茶。
推官大人坐在樹蔭下喝著清茶,還有長隨在一旁輕搖摺扇,驅散空氣中的臭氣。
不知道的,還以為鄭推官來春遊踏青哪!
嚴巡史咳嗽一聲道:“推官大人吃不得苦。不過,他確實是一個為百姓做主的好官。”
和話本子裡的百姓青天完全不一樣。鄭推官酒色財氣的官場惡習樣樣都有,性情圓滑。可他確確實實在用心查案,在能力所至的範圍內為百姓撐腰做主。
李雲昭默默住口不語。
大理寺訊息靈通,譚仵作剛驗完屍,袁寺丞便帶一群捕快高手浩浩蕩蕩地來了。
袁寺丞在八品的嚴巡史面前能擺一擺上官的架子,到了資歷老後臺硬官職又比自己高了一級的鄭推官面前就低調老實多了,主動拱手見禮。
鄭推官不緊不慢地起身,拱手還了一禮:“汴梁府辦案,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敢問袁寺丞所來為何?”
被當面陰陽的袁寺丞,不見半點慍怒,溫聲解釋:“下官得了訊息,於三兒子的屍首被找到了。特意帶人前來,將屍首帶回大理寺驗屍。”
鄭推官道:“本推官已經帶了仵作來,就不勞煩大理寺了。”
袁寺丞繼續低頭:“齊娘子行蹤和於氏一家三口密切相關。如今於三父女的屍首都在大理寺,於小寶的屍首,下官理當一併帶走。”
鄭推官看一眼袁寺丞:“有人來汴梁府報案,本推官接了案子。帶了人來,從河底撈出屍首,又是清理人群,又是驗屍,忙了半天。袁寺丞一句話,就要將屍首帶走。本推官若是應了,以後這汴梁府衙還能不能立案查案了?”
大理寺誠然是大頌最高刑獄衙門,各地衙門有命案大案,最後都得由大理寺核審。汴梁府衙也是獨立的地方衙門,有立案查案的權利。
大理寺搶走劉敬案,本來就不太地道。偏偏又出了大紕漏,牽連了於氏三口的性命進來。
袁寺丞底氣不足,腰桿子直不起來,被鄭推官詰問得啞口無言。
“本推官要回府衙立卷宗。大理寺想借用於小寶屍首,就請走正規流程。”鄭推官拂去官袍上的灰塵:“嚴巡史,代本推官送一送袁寺丞。”
嚴巡史目中閃過笑意,拱手領命,走到面色難看的袁寺丞面前:“袁寺丞請。”
袁寺丞氣勢洶洶而來,如喪家之犬一般悻悻離去。
……
這口氣,出的十分痛快。
憋悶了數日的巡捕們,回程路上挺直了腰桿,熬得泛紅的眉眼間溢滿自得。
湯捕頭扶刀嘿嘿一笑:“推官大人今日真為我等出了一口惡氣。”
李雲昭看著前方坐著官轎的推官大人,輕聲應和:“推官大人,確實是一個好官。”
頓了頓又低聲問道:“如果大理寺堅持要人,走了正規流程,是不是就能帶走於小寶的屍首?”
湯捕頭撓撓頭:“這個我說不好。反正,這等事和我們這些小巡捕沒關係。就看推官大人了。”
官場就是如此,官大一級壓死人。嚴巡史官職不高,又太年輕。想要和大理寺掰一掰手腕拼一拼手腕,還得鄭推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