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宮中傳旨,秦知府接了官家旨意後,黯然收拾行李,準備帶著家眷離開京城。
汴梁知府來來去去,更換頻繁。像秦知府這般被官家攆走的,卻是前所未有。
官家連一點顏面體面都沒給秦知府留,下一任知府還沒來,秦知府就先被調任,去了一個偏遠之地,且官職連降三級。
在新知府上任之前,汴梁府衙一切事務暫由江通判統領。
江通判今年五十有四,還有幾年就能告老致仕,是真正的官場老油條。接了吏部公文後,江通判特意將鄭推官嚴巡史都叫了過來,和顏悅色地商議:“知府大人調任離京,我等和知府大人共事一場,總該送些程儀,略表心意。”
鄭推官立刻拊掌贊成:“通判大人說到了下官心坎裡。下官也是這麼想的。我們先送程儀,再送知府大人出城。”
那歡快勁,彷彿和秦知府在御前撕扯的不是他。
江通判也是個妙人,絕口不提鄭推官和秦知府之間的過節紛爭,商議著是不是再找些百姓,準備一把萬民傘之類。
這也是官場慣例了。離任時,下屬們總得出銀錢出力,讓上官走得熱鬧好看。
“下官以為,送程儀無妨,百姓送行萬民傘就不必了。”嚴巡史聽不下去了,低聲提醒:“官家親自下的聖旨,定然有人盯著汴梁府衙。這等時候,我們鬧出歡送上官的動靜來,一來不合時宜,二來也會令官家不快。”
“鄭推官怎麼看?”江通判將皮球踢給鄭推官。
鄭推官滑不留手,將球踢了回去:“一切但憑通判大人做主。”
江通判猶豫片刻道:“那就依嚴巡史所言,府衙上下都出些程儀,一併送給知府大人。百姓送行萬民傘就不準備了。”
嚴巡史年輕力壯,這樣的鍋他不背誰背?
私下裡,鄭推官忍不住數落嚴巡史:“江通判繞來繞去,就是想激你表態。你怎麼就上了他的套?這事傳出去,就成了你不敬上官不守官場規矩了。”
嚴巡史淡淡道:“秦知府徹底惱了官家,連降三級,還被直接攆出京城,體面全無,仕途再沒了光亮。還要什麼官場慣例和體面?官家知道此事了,也只會讚我一句性情剛毅。”
這倒也是。
年輕武將嘛,就得有原則骨頭硬對官家忠誠。
鄭推官想了想,也笑了起來:“話是這麼說,也別徹底撕破臉。明日秦知府出城離京,你隨本推官一同去送一送。”
嚴巡史拱手領命。
鄭推官隨口吩咐:“讓人給李雲昭傳個口信,讓她明天也同去。”
到底一同進過宮面過聖,送行的事也得有李雲昭一份。
鄭推官確實是個周全體面人。
嚴巡史點頭應下。轉頭派了四十多歲的老巡捕葛巡捕去送口信。
年輕英俊的小梁巡捕撓撓頭,還有些奇怪哪:“往日這跑腿傳話的差事都是我的,巡史大人今日怎麼讓你去?”
兒子已經成親做了祖父的葛巡捕呵呵一笑,什麼話都沒多說,騎馬就去了京西第二廂巡捕房。
李雲昭正在巡街,半途被叫回巡捕房,得了口信笑著拱手:“請葛巡捕代我回稟巡史大人,明日卯時我一定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