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卯時正，汴河碼頭。
一艘官船停在碼頭處，幾個家丁和碼頭上的力工將箱子從馬車搬到官船上，來來回回地忙碌。
秦知府在汴梁府做了幾年知府，家當不少。看這架勢，沒一兩個時辰，根本搬不完。
短短幾日，秦知府消瘦憔悴了不少，腰身微微佝僂，再沒了往日的赫赫官威意氣風發。
江通判率領汴梁府衙裡一眾官員來送行。官員們官職高低不等，粗略一看，總有二三十人。
江通判送完，鄭推官上前握著秦知府的手，神情殷切地囑咐個沒完。秦知府心中恨得咬牙切齒，面上倒是配合。
不配合也不行。他被官家攆出京城，成了整個官場的笑話。下屬們來送行，是他最後的體面了。
這一場官場送別的大戲，終止於幾個悄摸湊過來的乞兒。其中一個衣衫破爛臉被塗抹得髒汙一片的乞兒，扯著嗓子唱了起來。
“秦知府，泥塑官。貪銀子，不作為。快快走，莫回頭。”
幾個乞兒跟著一同唱。一個比一個聲音清亮。
秦知府想裝聽不見都不行，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立刻縮著脖子躲到官船裡。偏偏鄭推官拉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碼頭處瞧熱鬧的百姓都湊了過來，就連坐船要走的人，也要墊腳張望。竊竊私語聲飄進眾人耳中。
“這位知府大人，是不是被貶官了？”
“十之八九是。汴梁可是京城，好好的汴梁知府，忽然就要走。不是貶官是什麼？”
“這個知府，肯定沒幹好事。”
“我們百姓就只知有鄭小青天，從來沒聽過什麼知府。”
不知從哪裡冒出了一堆乞兒，都跟著唱，歌聲越來越響，
江通判終於忍不住了，瞥一眼嚴巡史：“這些乞兒是從哪裡來的？嚴巡史，你派人將乞兒攆走。”
嚴巡史拱手領命，轉頭吩咐李雲昭。
李雲昭一本正經地拱手領命，提著刀出人群，舉刀揮舞幾下，將唱歌的乞兒們往外趕。
領頭唱歌的乞兒衝李雲昭擠擠眼，李雲昭目中閃過笑意，冷聲喝道:“不得在此喧譁吵鬧，快走。”
乞兒們一鬨而散，跑出了十幾步遠，又停下繼續唱。圍觀瞧熱鬧的百姓，一同鬨笑。
李雲昭看似兇悍，實則不緊不慢地追過來，繼續攆乞兒。
“師姐，我帶著他們先走了。”醜兒趁著李雲昭過來壓低聲音，擠眉弄眼。
李雲昭略一點頭，低聲囑咐:“今日動靜足夠了，可以收手了。帶他們快走。”
醜兒快速應一聲，拔腿就跑。
一群乞兒呼啦啦地跟上去。竟也隱然有了一呼百應的聲勢。
李雲昭眉眼彎了一彎，轉身快步去巡史大人面前覆命:“巡史大人，乞兒都被攆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