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巡史和李雲昭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秦知府如喪家犬,灰溜溜地提前躲上了官船。
半個時辰後,船伕搖動船擼,劃破水面,官船慢悠悠地前行。
一直強撐著鎮定的秦知府,終於支撐不住,用袖袍遮面,潸然落淚。
官場奮鬥十餘年,花費大把銀子不知送出了多少厚禮,才做了汴梁知府。五年一任還沒做滿,忽然就被奪了官職攆出京城連降三級。成了大頌官場的笑話。被官家厭棄,此生仕途都完了。
今日離開汴梁,還被一堆乞兒唱歌嘲弄,心被刺了一刀又一刀。鐵打的臉皮也撐不住。
喬師爺心裡也難受,陪著秦知府一同落淚。
秦知府沒了前途,他這個師爺也跟著遭罪,一把年紀了還要隨秦知府奔波數百里去上任。
然而事已至此,還能如何?
喬師爺抹了一把眼淚,低聲安慰秦知府:“東翁,汴梁城裡權貴如雲,府衙裡官員幾乎人人都有背景有靠山,東翁雖是知府,卻處處受牽制,事事憋屈。”
“離開汴梁,其實是樁好事。以後天高地遠,東翁日子也能舒心一些。”
秦知府聽了這番勸慰,不見好轉,哭得愈發悲慼:“我辛苦大半生,所求的就是來大頌最繁華的京城做官。今日夢碎,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索性跳進這汴河裡。”
光說不練,倒是真跳一回試試。
喬師爺心中腹誹,面上自然不敢流露,磨破嘴皮再勸。
在碼頭站了小半日的官員們做足禮數,等官船離開碼頭才回轉。
被太陽曬得滿頭大汗的鄭推官,被長隨扶上官轎,接過早就備好的冰飲一飲而盡。另一個長隨拿著溼漉漉的毛巾為推官大人拭汗。
“嚴巡史,你回府衙盯著一些。”鄭推官嘆口氣:“本推官今日乏了,先回府歇息。有十萬火急的事,再派人給本推官報信。”
言下之意就是,天沒塌下來就別打擾上官了。
嚴巡史抽了抽嘴角,拱手應是。
鄭推官等人離去後,李雲昭上前來,向嚴巡史拱手做別。
嚴巡史略一點頭,壓低聲音道:“這麼多乞兒,只吃喝就是一大筆花銷。你得了空閒,去本巡史宅子那裡,再取一個錢匣子。”
李雲昭眼睛一亮,揚起嘴角,半點都不客氣:“多謝巡史大人。”
……
當日中午,李雲昭就溜達著去嚴巡史私宅,取了一個錢匣子出來。用藍布隨意包裹起來,隨隨便便拎在手中,就像拎一個點心匣子。
偶爾有閒漢張望,目光觸到皂衣公服,立刻像被燙到一般縮回目光。
在權貴官宦們眼中,巡捕就是一群巡街漢,對尋常百姓和閒漢混混們來說,穿著皂衣公服的巡捕大人是絕不能開罪的大人物。哪怕有經驗的蟊賊看出藍布包裡的是值錢物件,也不敢靠近,遠遠就躲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