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爾，當她熟練地完成一項任務——比如成功地把一堆衣服整齊地疊好——臉上會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自豪的茫然，彷彿對自己竟然能做到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林曉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私下對江蕁說：
“她這哪是學做家務，簡首是馴化野生人類……不對，是啟蒙！江蕁，你發現沒，她學東西特別快，就是底子太差，跟張白紙似的。
而且她力氣好像不小？剛才幫你搬那箱礦泉水，臉不紅氣不喘的，可她看著那麼瘦……”
江蕁也注意到了。妮娜確實瘦弱，但某些細微之處，比如搬重物時肌肉的瞬間繃緊，比如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學習時的穩定性，都透露出一種與外表不符的韌性。
傍晚時分，天色將暗未暗，是一天中最悶熱的時刻。江蕁剛把最後幾樣醬料裝進餐車，公寓門就被敲響了。
來的是周越涵，他揹著個大帆布袋，裡面裝著剛從華人超市採購的新鮮配菜，一進屋便熟絡地打招呼：
“江蕁，我來了！今天這黃瓜真水靈，我多買了兩斤……誒？”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目光越過江蕁，落在了客廳角落的妮娜身上。
妮娜原本正跪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學著疊江蕁剛才教過的毛巾，聽到動靜，她猛地抬起頭。當看到周越涵這個完全陌生的亞裔面孔，尤其是對方打量過來的視線時，她灰藍色的眼睛瞬間收縮，整個人像被拉滿的弓弦，驟然繃緊。
她手裡那條疊到一半的毛巾“啪”地掉在地上，手指下意識攥緊了地毯的邊緣，身體微微後縮，一種近乎本能的戒備和恐懼從她單薄的身軀裡散發出來。
江蕁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幾步走到妮娜身邊，輕輕按住了她微微發抖的肩膀，用平緩的語調說：“別怕，妮娜。這是周越涵，我朋友，來幫我準備食材的。他不會傷害你。”
周越涵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嚇到對方了，立刻放緩表情，甚至往後退了一小步，用中文對江蕁說：
“這小姑娘誰啊？怎麼一副受驚的樣子？”
妮娜聽不懂中文，但能感受到江蕁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周越涵後退的動作，緊繃的肩線稍微鬆弛了一絲，但眼神依舊警惕地黏在周越涵身上，不敢移開。
江蕁拍拍妮娜的手背，轉頭對周越涵解釋：“我昨天撿回來的，情況有點複雜，以後跟你說。”
然後對妮娜用英語說，“妮娜，他是來幫我準備食材的，一會我們要去出攤了。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去嗎？或者你留在家裡，和林曉在一起。”
“是……昨天那個地方嗎？”
江蕁立刻明白了她的顧慮，搖頭：“不是，今天換一個地方，在曼哈頓下城，離昨天很遠。”
聽到“不是昨天那個地方”，妮娜明顯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她幾乎沒有猶豫，用力點了點頭。
周越涵雖然滿腹疑問，但也沒多問，笑著對妮娜點點頭表示友好，就一頭鑽進了廚房忙活了起來。
傍晚時分，江蕁和妮娜到了曼哈頓下城的位置——一個相對僻靜的街角，江蕁開始支起餐車。
妮娜想幫忙，但顯然還沒掌握這個技能，好心幫忙卻有點起到反效果了，江蕁只好便讓她坐在餐車後的小凳子上，安靜地看著就好。
雖然羅伊才走了幾天，但是江蕁己經開始想念他了。
這徒弟用慣了，平時沒發現，人一走才發現他的好處。
餐車前的隊伍很快蜿蜒出了街角。曼哈頓下城的晚風裹著哈德遜河的水汽，可一靠近江蕁的餐車，就被那股霸道的麻辣鮮香衝得七零八落。
“老闆，一份麻醬涼麵！多加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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