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蕁沉默著，沒有說話。
“你現在能做出這麼好吃的東西……”江巖抬起頭，眼眶又紅了，“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是不是……是不是你付不起餐費就只能自己做，做著做著就學會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又哽咽起來：“你是不是沒錢出去吃，所以才……所以才……”
“行了。”江蕁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哭？眼淚是成噸批發來的嗎？怎麼跟不要錢似的。”
江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江蕁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我做這些不是因為吃苦，是因為我喜歡。”
江巖愣了一下：“喜歡？”
“對，喜歡。”江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廚房的方向。
“我喜歡研究食材，喜歡琢磨調味，喜歡看別人吃到我做的東西時那種滿足的表情。做飯對我來說不是一種謀生的手段，而是一種享受。”
江巖怔怔地看著她，像是在消化這番話。
“可是你以前的夢想不是當藝術家嗎？”他小聲問，“你說你想畫畫，想開畫展，想當一個真正的畫家。”
“現在也一樣。”江蕁笑了笑，“只不過我現在既要做個藝術家，也要做個好廚子。你不覺得‘美食藝術家’這個稱呼聽起來也很酷嗎？”
江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在他的認知裡，姐姐出國留學是被迫的，擺攤賺錢是無奈的，做這些事情一定很不開心。
可現在看著江蕁提起做飯時眼裡閃爍的光，他忽然意識到，也許自己想錯了。
“有夢想撐著，又有愛好維繫著，我並不覺得辛苦。”江蕁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空盤子她把盤子放進水池裡，回頭看了江巖一眼：、
“所以你不用覺得我可憐，也不用覺得愧疚。對不起我的另有其人，未來某天或許我和你媽鬧得很難看，我們註定沒辦法做一對正常的姐弟。
但是，你不用腦補那麼多了，起碼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江巖坐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姐姐的背影，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記憶中的江蕁總是冷著一張臉，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像一潭死水。
而現在的她，雖然說話的語氣依然淡淡的，但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生命力。
他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不知道是什麼讓她變成了這樣。
但他知道，這樣的姐姐，似乎更有能力面對這個陌生的充滿變數和未知的世界以及複雜的家庭。
他有很多話想說——想道歉，想說自己以前沒能保護她，想問她在國外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最後他只是默默地站起來，走到水池邊。
“我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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