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芸走進郡公府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很認真。
她今日沒有穿慣常那身烈火般的紅裙,而是換了一身絳色胡服,腰間束著窄帶,袖口利落,像是隨時都能翻身上馬去談一場大買賣。
周澈見了她,笑道:“崔姑娘今日這身打扮,像是來搶錢的。”
崔芸微微挑眉:“我帶著五十萬貫來,怎麼就成了搶錢?真要說搶,也是你在搶。高昌還沒打下來,你就已經把高昌的地拿出來賣了。”
周澈請她入座,笑道:“這叫提前佈局。等打下來再分,大家都要搶。現在定下章程,省得將來吵破頭。”
崔芸坐下,將一卷契書放在案上。
“我家願認購五十萬貫特等債券,條件很簡單。高昌戰後若設屯田或商屯,清河崔氏要優先取得最大一片適合種棉的土地,期限二十年。稅按朝廷規矩繳,不偷不逃。”
周澈拿起契書,慢慢翻看。
“你們訊息倒快。我才剛跟陛下提過棉花,你們就盯上了。”
崔芸笑道:“你周澈盯上的東西,哪怕現在看著不起眼,日後也多半值錢。琉璃如此,官印書如此,棉花想來也不會差。”
程處默在旁聽得一頭霧水:“棉花是什麼?比糧食還值錢?”
周澈道:“棉花能紡線織布,做成衣被,比麻布柔軟,比絲綢便宜,若能大規模種植,軍中寒衣也能便宜許多。”
程處默一聽軍中二字,立刻來了精神:“那這玩意兒好啊!冬天行軍最怕凍。你早說啊,高昌多種點,全給軍中做棉衣!”
崔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程小公爺,棉花還沒種出來,你已經把布分完了。”
程處默理直氣壯:“打仗的人先穿,這有問題嗎?”
崔芸一時竟無話可說,只能看向周澈。
周澈笑道:“軍中當然優先。不過棉花要種,要收,要軋籽,要紡織,這裡面需要很多人力和工坊。清河崔氏若願意投錢投人,也算幫朝廷做事。”
崔芸輕輕敲了敲契書:“所以我來找你。你若點頭,我就去戶部認購債券。你若不點頭,我也不把錢白送進去。”
周澈放下契書,認真道:“棉花種植權可以談,但不能一家獨佔。高昌地廣,清河崔氏可以拿最大一塊,必須留出一部分給朝廷屯田,一部分給軍中傷殘老卒安置,還有一部分留給願意遷去的百姓。”
崔芸皺眉:“遷百姓去高昌?路途那麼遠,誰願意去?”
周澈道:“給地,免稅,給種子,給農具,給三年保護。有人會去的。”
崔芸沉默片刻,低聲道:“你想得比我遠。”
程處默也撓了撓頭:“你這是打算把高昌變成大唐的地?”
周澈看著案上的地圖,手指輕輕點在高昌的位置。
“打下來只是第一步。若只搶一把就走,幾年之後還是亂。要種田,要駐軍,要通商,要讓大唐的人在那裡活得下去,才算真正拿住。”
崔芸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你跟我爹他們想得不一樣。他們看見西域,先想到商路和利潤。你看見西域,好像已經在想幾十年後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