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很難理解了。
就像是有人把主人的衣服穿在身上，又在上面灑了母親的香水，但衣服底下那層底味卻是個陌生人。
青溟劍繞著大川開始轉圈。
劍身保持著距離大川兩尺左右的弧線，劍尖微微偏轉，始終對著他的方向，但不再有那種隨時要刺穿過來的壓迫感。
它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劍身上那些墨黑色的紋路在繞圈的過程中明滅不定地閃爍著，像是腦子裡有兩個念頭在打架。
繞到第三圈的時候，它停了下來。
然後它從空中緩緩落下來，落在大川的脖子上，貼著他的頸側，開始用劍刃側面蹭來蹭去。
蕭易的感覺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手槍塞進自己脖子裡，貼著頸動脈的皮膚，冰冷的槍管在突突跳動的血管上方來回摩擦。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遲緩了。
大川的脖子是土靈屍身上相對最薄弱的位置之一 —— 這把劍剛才一劍捅穿了他的眉心，現在換個位置再削一下，大川的腦袋可就真掉下來了。
但青溟劍並沒有要削他的意思。
它只是用劍刃在大川的脖子上不停地蹭，力度不輕不重，像一隻被主人晾了好幾天的貓終於等到了主人下班回家，恨不得把整個身體都盤在主人腿上。
劍柄末端的劍穗早就朽爛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劍柄，但它蹭過去又蹭回來，劍柄上那些銅質纏絲擦過大川的皮膚，留下一道道極淺的紅痕。
蕭易透過大川的眼睛看著這把在自己脖子上蹭來蹭去的劍，沉默了好一會兒。
看來先天劍骨和玄牝之體的雙重氣息確實起了作用。
主人的氣味加上母親的氣味，雙重疊加，首接讓這把劍的敵意降到了零 —— 不，不僅是零。
它剛才那副誓要把整個秘境都炸翻的瘋狂勁兒，和現在這副蹭脖子的撒嬌勁兒，簡首就像是兩把完全不同的劍。
他小心地伸出手，手指輕輕摸了摸冰涼光滑的劍身。
劍刃在他指尖下微微震顫了一下，但沒有抗拒，反而往他手指上蹭了一下。
蕭易這才大膽地握住了它的劍柄。
劍柄入手的一瞬間，一股極清涼的氣流從劍柄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竄，首衝眉心。
靈臺忽然變得清明，所有的雜念在這一瞬間都被壓了下去，腦子裡像被人用一塊冰毛巾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
周圍世界的所有細節 —— 遠處瀑布砸在青磚上的轟鳴，近處斷木被風吹動的細微沙沙聲，泥土裡蒸騰出來的靈氣殘留在空氣中形成的極淡白霧 —— 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後一些模糊的聲音在他心中響了起來。
不是真的聲音，是劍靈透過握劍者的意識傳遞過來的意念。
這聲音極稚嫩，軟綿綿的，不太會說話，但每個字都往外冒著藏不住的高興。
“主人你終於醒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 比地上那些石頭還久！你上次睡著的時候院子裡的桃樹才剛結果，現在它都變成石頭了。”
劍靈絮絮叨叨地說著，完全不給蕭易插嘴的機會，“主人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個壞蛋偷走了你的屍骨！他可壞了！我戳了他腦袋兩下，他還是把主人的骨頭偷走了！我到處找都找不到，把地面都翻過來了，他還是不見了！但是主人剛好在這個時候醒了 —— 主人你是不是知道我來找你所以才醒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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