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割進他手掌的皮肉裡，血從指縫間湧出來，順著刀身往下淌，滴在書房的波斯地毯上，洇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汙跡。
這位末代皇帝看起來清瘦蒼白，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但蕭易透過冥眼通看得清楚——他頭頂氣運中的紅色極濃，是實打實的武道第三關煉骨境界。
他攥著刀刃，五指穩穩地扣在刀身上，傷口處被刀鋒壓得皮肉外翻，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對著光頭說了一串話，語調不高，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拿刀子在對方骨頭上刻。
光頭跪在地上，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又重重地磕了幾個頭，然後賭咒發誓般回了幾句，爬起來倒退著出了書房。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完顏儀把那隻沾滿血的手垂在身側，血還在從指縫間往外滲。
他站在書桌前，背對著房門，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失去了表情管理。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在一瞬間垮了下來——嘴角往下拉，顴骨上的肌肉收緊，眼眶周圍的皮膚因為極度憤怒而微微抽搐。
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磨盤大小的金色輪盤，輪盤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方位刻度、爻辭卦象，一共無數個極細的凹槽，每個凹槽裡都嵌著可以獨立轉動的金環。
輪盤憑空出現在半空中，懸浮在他手掌上方，所有的金環同時開始旋轉，發出極細密的金屬摩擦聲——天干對地支，方位對數字，爻辭對卦象，無數種組合在極短的時間內反覆拼接又散開，每一次拼接都是對某個問題的一次推演。
他己經推演了好幾天了。
從拍賣會回來的那天晚上開始，這個輪盤就沒有真正停下來過。
他一遍一遍地輸入目標的氣息、時間、地點、各種己知條件，輪盤一遍一遍地轉動，每一次都指向空白。
不是推演不出來，是目標身上有某種能遮蔽天機的手段。
他在推演那個在拍賣會上搶了蚩尤血鼎的人是誰，而輪盤給不出答案。
這意味著對方同樣掌握著某種剋制推演的異術或奇物，而且品級不低。
完顏儀盯著那個不停旋轉卻始終歸不了位的輪盤，拳頭上那些剛被刀刃割開的傷口又崩裂了，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他猛地把拳頭砸在輪盤上，所有的金環被這一拳砸得同時一顫，發出一聲極刺耳的金屬嗡鳴。
血濺在金色的盤面上，順著那些天干地支的凹槽流淌進去，把好幾道刻度染成了暗紅色。
他靠在書桌邊緣，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轉了好幾圈也找不到出路的困獸。
他己經付出了這麼多。
他放棄了皇位，放棄了尊嚴，每天晚上躺在那張床上陪一個呼嚕聲能把天花板震掉灰的女人睡覺，白天還要對著那些口惠而實不至的洋人賠笑臉。
他都己經把自己踩進了泥裡，為什麼諸事還是這麼不順？
為什麼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對？
他閉著眼站了好一會兒，把呼吸慢慢壓回去，把臉上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拉回原位，重新恢復成平日裡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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