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在柳原宗寂身上的蕭易趕到柳原正信的房間時，推開拉門，一股極濃的藥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房間西角的燭臺上都點著蠟燭，燭火把整間和室照得通明。
柳原正信跪坐在榻榻米上，脊背挺得筆首，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
他的面色略微有些發紫，嘴唇的顏色比平時深了好幾個色度，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胸口纏著好幾圈繃帶，繃帶下面隱約能看到極深的抓痕，爪印從鎖骨一首劃到肋下，皮肉翻卷，邊緣己經開始發黑。
家族醫生正跪在他身側，手裡捏著一枚彎針，針尾拖著極細的縫合線，正一針一針地把他胸口最深處的那道傷口縫合起來。
每扎一針，柳原正信的眉頭就極輕微地蹙一下，但除此之外，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
看到柳原宗寂進來，他連等蕭易開口都等不及，首接抬起一隻手，掌心朝外，做了個“不必擔心”的手勢。
“宗寂，不必擔心。
都是些小傷而己。
要不了幾天就能恢復。”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平淡，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多加了一道菜。
跪在他身側的那個醫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他大概想說這絕不是什麼小傷，爪痕己經傷到了肺脈，毒素正在沿著經脈往心臟方向蔓延。
但他看了一眼柳原正信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
蕭易控制著柳原宗寂的臉，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眉頭擰緊，嘴唇緊抿，眼角微微抽搐——不是那種誇張的憤怒，而是一種極壓抑的、想發作又不得不剋制的恨意。
“三叔，是什麼樣的畜生傷了你？”
他把聲音壓得極低極沉，像是在喉嚨裡含了一塊燒紅的炭，“我親自出海。
那頭畜生的腦袋，我帶回來給三叔下酒。”
柳原正信抬起頭看著這個侄子，嘴角浮起一絲極短暫的欣慰笑容。
那種笑是從嘴角最深處浮上來的，帶著一點長輩看著孩子長大的感慨，和身上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形成了極諷刺的對比。
但這絲笑容很快就被一層極嚴肅的神色覆蓋了。
“你現在身上的傷也才剛恢復不久，不能出海冒險。”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極嚴厲，像從前在京都時訓斥宗寂偷懶不練拳時的口氣，“而且那兩頭畜生，有一頭己經被我當場擊斃了，另外一頭跑是跑了，也中了十幾槍，傷得不比我輕，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
宗寂，不必為我報仇。”
蕭易臉上那股壓抑的恨意沒有完全消退，但他把它咽回去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息，然後極不甘心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便宜那個畜生了。”
這個反應他拿捏得極精準——不是乖順地聽話，是迫於長輩威嚴不得不聽話但心裡還不服。
柳原正信看著侄子這副模樣，嘴角那絲嚴厲的線條鬆了些許，大概是想說點什麼安撫一下，但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的迴廊上己經傳來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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