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的眸光在壁燈的光下微微一動。
花園，散步，睡不著。
一個年輕女人在深夜主動邀請一個男人單獨去花園散步，這句話的潛臺詞在任何一個世界、任何一個時代都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她對他有意思，要麼是她有話要單獨跟他談。
而他和島津芳子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她看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曖昧，只有審視、評估和一種極冷靜的計算。
她顯然是有話要單獨跟他說。
蕭易微微點頭，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在前面帶路。
莊園裡的花園是柳原正信親手設計並佈置的。
他在扶桑本土的時候就喜歡園藝，到了津門之後，把莊園裡最大的一片空地改造成了一座扶桑風格的枯山水庭院，但真正佔滿整座花園的，不是枯山水——是龍膽花。
柳原宗寂的母親生前極愛龍膽花。
這個季節正是龍膽花的花期，大片大片的藍紫色從庭院邊緣的石燈籠腳下一路鋪展到池塘的水岸線邊，每一朵都開得極盛，花瓣在月色下泛著極淡的冷藍色熒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極淡的、類似於柑橘和雪松混合的清苦香味。
花叢之間蜿蜒著一條用白色鵝卵石鋪成的窄道，道旁立著幾座低矮的石燈籠，燈籠裡點著極暗的燭火，燭光被龍膽花層層疊疊的花瓣濾過之後只剩下一層極朦朧的暖黃色光圈，剛好夠照亮腳下兩步之內的路面。
兩個人在石道上默默走著，中間始終保持著大約一臂的距離。
蕭易雙手垂在身側，步伐不快不慢，腦子裡己經飛速轉了好幾圈。
他在想應該找點什麼話題來打破眼前這片越來越濃的沉默——問她舟車勞頓休息得怎麼樣，問她龍膽花好不好看，問她之前在京都住在哪個區——但每一個話題都太輕了，輕得像是故意在迴避什麼。
而他在本能裡迴避的東西，正是她此刻最想談的。
所以他乾脆不開口，等她自己說。
島津芳子在他走到池塘邊那座石制水缽前面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她把雙手從交疊於身前放下來，彎腰，用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龍膽花的花瓣，然後把那隻手收回來，擱在腰側。
她抬起頭，看著蕭易的側臉，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裡沒有了剛才在柳原正德面前那種端莊和矜持，也沒有了在柳原正信房間裡那種安靜的關切。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排練過。
“宗寂君。
你二哥前些日子忽然在京都患了怪病，遍訪名醫無果，連診斷都斷不出來。
你大哥和三哥因為這個鬧出了不小的亂子，互相指責是對方下的手，差點在家裡動了刀子。
這些事，你估計還不知道吧。”
蕭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微微偏過臉，用眼角的餘光看著她。
他知道她還沒說完。
“你的父親——”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把目光從蕭易側臉移開，落在眼前那片龍膽花上，“相對於你大哥和三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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