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單膝跪在完顏東珍面前。
他先把手伸到她鼻端，手指貼著她上唇停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沒有任何氣息。
他又用手背碰了一下她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皮膚己經涼了，指尖按下去時能感覺到肌肉己經開始僵硬。
死了有一會兒了。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往下移，落在榻榻米上那幾行用血寫成的字跡上。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金人密文，筆畫扭曲如蛇，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他讀完之後，整張臉在極短的一瞬間僵住了。
密文的內容他反覆看了兩遍，第一遍是不敢相信，第二遍是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任何一個字。
皇帝殺死了東珍格格。
他雖然是恭親王的人，雖然知道自己的主子實際上就是準備靠復國來謀朝篡位，雖然每天經手的密信裡寫的都是怎麼架空皇帝、怎麼拉攏那些還在猶豫的遺老遺少——但看到真正的皇族成員就這麼死在眼前，死在另一個皇族成員手裡，他還是感到一股極強烈的衝擊從脊椎底部往上竄。
這是手足相殘。
他跟著恭親王這些年，見過太多見不得光的事，但手足相殘是另一回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懷裡那隻青銅鼎上。
她的雙手環抱著鼎身，指節僵硬地扣在鼎耳上，指甲因為臨死前用力過猛而嵌進了青銅紋路的縫隙裡。
他伸手去掰她的手指，掰到第二根的時候指骨發出極細微的咔噠聲，人死了關節己經僵硬，但他不敢太用力——這是皇族的屍體，折斷了手指以後會有人追究。
他只能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從鼎耳上撬開，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拆一枚還沒引爆的炸彈。
當她最後一根手指被撬開的時候，他看清了鼎身上那些還在緩慢蠕動的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在燭光下像某種活物的血管，密密麻麻地佈滿了鼎身。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皇帝會對自己的堂妹下死手。
這件東西，值得。
他把鼎從她懷裡取出來，掂了掂分量。
入手極沉，比同樣體積的青銅至少要重上好幾倍。
他低頭看著她癱靠在牆邊的屍體，猶豫了片刻。
他帶著鼎己經沒辦法再遁入影子了——融入陰影的異術要求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外物，每一件東西都必須用特製的影紗包裹過才能跟身體一起遁入黑暗。
這隻鼎沒有經過影紗處理，帶不走。
只能抱著它，用兩條腿走出去。
柳原家族的莊園防衛森嚴，光是外圍巡邏的扶桑武士就有好幾隊。
抱著這麼一隻鼎，還要避開所有巡邏，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再帶上她的屍體，那就等於首接去撞巡邏隊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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