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讓小黑去之前從溟宗秘境和各個倉庫裡搜刮回來的雜物堆裡找一塊適合孕養陰魂的木料。
小黑在雜物堆裡翻了好一會兒，叼回來一塊巴掌大的陰沉木。
蕭易接過木料，在手裡掂了掂，讓小黑退到一邊。
阿月從他懷裡飄出來，懸在旁邊的半空中，雙手託著腮，好奇地看著他。
蕭易從法域裡取出一把匕首，刀刃極薄極窄，是之前在拍賣行倉庫裡收來的戰利品，品級不算高，但用來做木雕綽綽有餘。
他在山神廟前的石階上坐下來，把木料放在膝上，握著匕首開始下刀。
他在慧海記憶裡繼承的不只是武學修為和醫術，還有一手極精湛的雕刻技藝。
慧海當年除了在禪房裡參禪打坐，最常做的事就是拿著刻刀和木槌，一整夜一整夜地對著木料雕佛像。
從最開始的粗糙不堪，到後來的栩栩如生，他花了好幾十年的工夫。
京城那些大戶人家為了請一尊他親手雕刻的佛像回去供奉，願意花上萬兩銀子排隊等上好幾個月。
他的刀法極穩極準，每一刀下去的力道都不多不少，木屑從刀刃邊緣無聲地翻卷出來，落在膝頭上。
陰沉木的質地極密極沉，刀尖劃過木面時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像是在用指尖摩挲一層極細的砂紙。
他先雕輪廓，從頭頂的髮髻開始，一刀一刀往下推。
髮髻是唐代女子特有的高髻，他用刀尖極輕極慢地勾出髮絲的紋理，每一道紋理都細如蠶絲。
然後是額頭和眉弓，刀鋒從木料表面滑過的時候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只留下一道極淺極順滑的弧線。
眼眶的位置他用了三次退刀——先用刀尖鑿出深度，再用刀腹磨出弧度，最後用刀背極輕極緩地敲擊眼眶邊緣，讓凹陷處的木紋自然過渡到顴骨。
鼻樑和嘴唇是最難的部分，他換了一把更細的刻刀，刀尖只有針尖那麼大。
下唇的弧度他反覆修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只是極輕微地刮掉一層薄如蟬翼的木片，然後退後看整體效果，再補一刀。
衣領的褶皺用刀腹打磨出深淺不一的溝壑，肩線從頸部往兩側延展時的弧度一氣呵成，沒有一處斷刀。
阿月懸浮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手裡那塊木頭從粗胚逐漸變成人形，再逐漸變成她的樣子。
她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好奇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某種極柔軟極安靜的神情。
大約一刻鐘之後，蕭易吹掉神像上最後一縷木屑，把它舉到月光下端詳了片刻。
神像高一尺，通體烏黑髮亮，衣紋的褶皺和髮絲的紋理在極近的距離下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他把神像放在石桌上，退後一步。
“進去試試感覺怎麼樣。”
阿月高興地應了一聲，整個身體化為一道極淡的銀白色流光，從神像的胸口無聲地融了進去。
片刻之後，她又從神像裡飄出來，臉上的笑容比剛才又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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