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確實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按照他記憶之中關於神明權柄的資訊，只要神明擁有屬於自己的神像，便可以融入其中，接受信徒的香火願力。
那尊鐵鑄的淨光天女像在龍婆手裡的時候，阿月還處於沉睡狀態，連意識都沒有甦醒，都能正常接收香火。
現在她己經完全清醒，按理說接收起來應該更容易才對。
可偏偏就是不行。
蕭易盤坐在床上，把剛才幾輪測試的每一個細節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三個扶桑浪人，銀針刺穴，關節脫臼，疼得磕頭如搗蒜，嘴裡唸的祈禱詞一個比一個虔誠——至少在表面上。
但阿月連一絲願力都沒有接收到。
要麼是阿月本身出了問題——真正的淨光天女是那尊鐵鑄神像本身，阿月只是神像在千年香火中衍生出來的附屬品，脫離了原本的神像之後，她己經不再完整，失去了接收願力的能力；要麼問題出在這些扶桑人本身。
他把意識切到己經抵達京城附近的大川身上，讓大川在城外一座破廟門口找了一個瞎了眼的老乞丐。
老乞丐蜷在廟門口的稻草堆裡，身上蓋著幾片撿來的破麻袋片，正凍得瑟瑟發抖。
大川無聲地從地下伸出手，在他後頸極輕地一捏，老乞丐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脖子一歪便昏了過去。
下一秒，老乞丐己經出現在了山神法域之中。
大川把他放在草地上，蕭易的本體蹲下身，在他頸側某處穴位上輕輕一按。
老乞丐猛地吸了一口氣，從昏迷中醒過來，渾濁的眼球在深陷的眼眶裡茫然地轉動著，什麼都看不見。
他先是打了個哆嗦，然後聞到空氣中那股和他平日住的破廟截然不同的、極乾淨極清冽的草木氣息，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明顯的驚慌。
他雙手撐在地上，十根乾枯的手指摳著草皮，聲音沙啞而顫抖：“這……這是哪兒？
老漢怎麼……”
蕭易把一個肉包子放在他面前。
肉包子是晚飯時丫鬟多蒸的，還帶著餘溫，麵皮鬆軟，肉餡的油脂從褶子縫隙裡滲出來，香氣在法域安靜的空氣中散得極快。
老乞丐的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他的鼻子猛地抽了一下，渾濁的眼球雖然看不見，但他整個人幾乎是本能地朝肉包子的方向轉了過去，嘴唇翕動著，喉嚨裡發出一聲極響亮的吞嚥聲。
“你只要誠心叩拜這尊神像，這個包子就是你的。”
蕭易把阿月的神像放在草地上，退後一步。
老乞丐連一息都沒有猶豫。
他趴在地上，兩隻手摸索著找到神像的位置，然後整個人像一隻乾瘦的蝦米一樣蜷起來，把額頭往草地上重重地磕下去。
他的動作比剛才那幾個扶桑浪人利索得多——沒有咒罵，沒有猶豫，沒有在心裡偷偷牴觸。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比他強大的人，早就學會了敬畏和順從。
此刻在他心裡，不管這尊神像是哪路神仙，只要能給他一口飯吃，他就願意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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