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蕭易就把還在被窩裡揉眼睛的蕭蓉從床上撈了起來。
小丫頭昨晚跟著跑了一整夜，從丰韻樓到城西貧民窟又回到岳家大宅，腦袋沾上枕頭的時候己經過了午夜，此刻站在床邊上，兩隻眼睛還是半閉著的，辮子歪到了一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哥，再睡一會兒”。
蕭易把她歪掉的辮子重新紮了一遍，用溼毛巾給她擦了把臉，涼水激在皮膚上，小丫頭打了個激靈，終於把眼睛睜開了。
他牽著她穿過迴廊，往嶽湘君的院子走去。
清晨的岳家大宅還籠罩在一層極淡的晨霧裡，廊下的紗燈己經熄了，幾個僕役正蹲在假山旁邊用竹掃帚掃落葉，看見他過來，都停下來微微躬身。
剛走到院門口，迎面便碰上了正從裡面出來的鈴鐺。
鈴鐺手裡端著個空茶盤，看見他們兄妹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行了個禮，轉身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小姐，蕭先生和蓉蓉小姐來了”，便側身把他們讓了進去。
嶽湘君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穿著一身極素淨的月白色暗紋旗袍，頭髮用一根銀簪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未施脂粉，看起來也是剛起不久。
石桌上己經擺好了好幾樣早飯——幾碟清爽的醬菜，一碟切得極薄的涼拌黃瓜，一籠剛出屜的小籠包，還有一鍋用異獸蛋熬的肉粥，粥面上飄著幾粒枸杞和一小撮蔥花，熱氣嫋嫋地往上飄。
她看見蕭易牽著蕭蓉進來，放下手裡那份剛翻了兩頁的賬冊，朝石桌對面的兩個空位指了指。
“你們來得正好——早飯剛送上來，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坐下來一起吃吧。”
蕭易倒也不急這一會兒，點了點頭，把蕭蓉抱上石凳，自己也在旁邊坐了下來。
小丫頭聞見肉粥的香味，眼睛終於徹底睜開了。
蕭易給她盛了一碗粥，又把小籠包往她面前挪了挪，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吹了兩口，咬下去的時候腮幫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嶽湘君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粥，用調羹輕輕攪了兩下，卻沒急著喝。
她把調羹擱在碗邊，抬起眼看著蕭易，目光裡帶著一絲極細微的、不易察覺的試探。
“蕭先生——”她頓了頓，調羹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極輕微的一聲脆響，“昨天晚上，我好像喝得有點多了。
後面的事情記得不太清楚——我應該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吧？”
旁邊正埋頭喝粥的蕭蓉，聽到這句話，大眼睛骨碌碌地轉了一圈。
她沒有開口，而是轉過頭，用一種極認真極專注的目光看著蕭易，像是在等一個極重要的答案。
蕭易把手裡那隻小籠包放下，用筷子夾了一根醬黃瓜，擱在粥碗邊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有。
你昨天晚上應該是太累了，喝了幾杯之後就回房休息了。
沒說什麼。”
嶽湘君看著他，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片刻之後，她把調羹重新拿起來，低頭喝了一口粥，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釋然。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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